第17章 哥哥，我好疼啊
陆予淮猜错了，江暮云并没有被传送到S级高危区域。
但也差不了多少。
阴沉的天空下，一座灰白色圣城静静伫立着。
城内没多少活人。
宽阔的街道上堆满枯萎的花束，两侧每间隔百米距离便有一尊蒙眼神像。无数惨白蜡烛摆在神像脚下，火焰幽绿，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江暮云站在一座巨大教堂前。
深灰色长风衣被鲜血渗透大半，袖口破损，露出手臂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脚边躺着三名失去意识的异族试炼者，身后还站着四人。
那几人伤势不轻，看向江暮云的眼神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现在的新人.....
都这么恐怖了吗？
江暮云没理会这些人的目光，敛眸看向面前的半透明面板。
【当前区域：往生圣城】
【危险等级：A】
【区域任务：在第七次钟声响起前，将圣女遗骸运送至往生教堂。】
【任务规则一：请勿掀开棺盖】
【任务规则二：请勿回应亡者呼唤】
【任务规则三：请勿相信任何死而复生之人】
【当前钟声：第六次】
【剩余时间：一小时十七分】
【警告：区域污染度已达93%】
【污染度达到100%后，当前区域将升格为S级】
圣城中央，一口由纯白水晶打造的棺木静静悬浮半空。
棺材四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分别攥在几名试炼者手里。
原本进入往生圣城的试炼者总共有四十七名。
可现在活着的，只剩下八人。
包括江暮云。
一名长着四只眼睛的矮小异族紧握锁链，声音发颤：“只剩最后一段路了，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吗？”
“污染度已经达到93%，再往前走，我们肯定都会死的。”
“要不把棺材丢在这里，我们找出口离开吧？”
旁边的红发女人脸色难看：“区域任务没完成出口不会出现，你想跑哪里去？你是新人吗？这个规则都不记得了？”
“我、我是被人骗进来的....”
四眼异族脸色惨白。
他进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这是A级区域，要是知道打死都不会来！
都是那个人，是那个人骗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情绪激动，手中的锁链扯得哗啦作响。
水晶棺材跟着晃动了一下。
咚！
棺材内部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敲击棺材盖。
所有人瞬间闭嘴。
四周那些蒙眼神像齐齐转头，面朝水晶棺材所在的位置，脚下的烛火也在同一时间变成猩红色。
江暮云抬眸看向污染度。
【93.2%】
棺材只是轻微晃动一下，污染度便上涨了0.2...
“抓稳了。”江暮云开口，声音冷淡。
四眼异族下意识抓紧锁链，不敢再动。
江暮云俯身，手掌落在昏迷的三名试炼者身上。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迅速没入他们体内。
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其中一人缓缓睁开眼睛，神情还有些恍惚。
“我没死？”
“暂时没有。”江暮云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连续维持护盾和治疗，对他的消耗很大。
可在场这些人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水晶棺椁需要八根锁链共同牵引，少一个人，封锁圣女遗骸的力量就会减弱一分。
最开始便是有人死在亡灵手中，导致棺椁封印松动。
死去的人重新睁开眼睛，顶着自己原本的脸，骗取昔日同伴的信任。
仅仅十几分钟，试炼者便死了一半。
“还能走吗？”江暮云问。
刚醒来的试炼者咬牙坐起：“能。”
江暮云微微颔首，重新握住其中一条锁链：
“进教堂。”
没人反驳。
经历这两天的死亡后，剩余试炼者已经习惯听从江暮云的安排。
教堂大门紧闭。
门上雕刻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它们闭着眼睛，嘴巴却缓缓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低语。
‘不要、不要进去....’
‘快进来，快进来啊，里面有你们最想见到的人呢....’
‘打开棺材吧，将棺材打开，她能让亡者归来....’
江暮云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举起手中法杖，数十道冰刃在身后凝聚，狠狠撞上教堂大门。
其他异族人也是施展着各自神通。
轰得一声，门开了。
阴冷黑雾从门后倾泻而出，化作无数苍白手臂抓向众人。
江暮云法杖轻点。
一道淡蓝色水幕升起，将他们连同棺木一起笼罩。
苍白手臂撞上水幕发出刺耳尖叫。
“走。”江暮云面不改色。
众人拖着水晶棺材快步踏入教堂。
两侧摆满白色棺材，一眼望不到尽头。棺盖上躺着面容安详的尸体，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陷入沉睡。
随着江暮云等人进入，尸体们同时睁开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翻滚的乳白色液体。
“哥哥。”
清软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右侧传来，江暮云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一口白色棺材旁站着个纤细的黑发少女。
她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及腰黑发柔顺地垂在身后，脸庞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少女赤脚踩在冰冷石板上，黑沉沉的眼眸湿漉漉地看过来。
“小梨”两个字几乎冲到喉咙口，又被江暮云生生咽下。
哥哥，我好疼。”
少女缓缓抬起手，手腕遍布狰狞伤痕，鲜血顺着苍白指尖滴落。
她看着江暮云，面上满是害怕和委屈。
“哥哥，我好疼啊....”
“你为什么没有来救我？”
“你为什么，没有看到我....”
江暮云握住法杖的手一点点收紧。
周围的声音尽数远去，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最不敢深想的画面。
是他听完妹妹那个所谓的梦后，无数次在脑海中浮现，又被强行压下的噩梦。
如果那不是梦。
如果小梨真的经历过死亡。
如果她曾经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方，哭着喊哥哥.....
江暮云眼底涌出痛色。
少女见状，轻轻弯起眼睛。
“哥哥，打开棺材。”她朝着水晶棺椁走去，“只要打开它，我就能真正活过来。”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水晶棺椁内部再次传来敲击声。
每一次声音落下，江暮云眼前少女的面容便鲜活一分。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他的脸。
江暮云没有躲。
冰冷指尖距离他只剩下半寸，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刃骤然闪过。
少女的手臂齐肩断裂。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江暮云眼底的痛色已经消失，只剩一片森冷。
“什么东西，也配变成小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