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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大明人你要自信

  

  “太子有能啊。”

  三日後,淮安码头。

  望着用铁滑车吊上甲板,砸出沉重一声的千斤红衣大炮,阎尔梅不得不感叹。

  士绅对世宗抱有怨言,是因为世宗炼丹属於不务正业,於国无益。

  太子铸炮,本以为和斗蛐蛐、炼丹、木匠活一样,纯属皇帝的个人小爱好。

  但朱慈烺的爱好并不是单纯娱乐,型砂法可是真把炮造出来了。

  炮,可是军国重器啊。

  这就相当於蛐蛐斗成镇国猛兽,丹药炼成延年益寿,木匠造出自行牛马一样。

  纵使娱乐,亦能惠国?

  难道他真是天才?

  “此炮到了前线,太子必定为你记上一功,必能从乐典馆编修再进一步,便也能在太子面前说上话了……曼公啊,曼公?”

  见方以智走神,阎尔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方以智这才如梦初醒:“啊,是我走神了,怠慢怠慢。”

  “你我同侪,自然无事,只是曼公这是在想些什麽,如此入神?”

  方以智扯着阎尔梅走到一旁,给搬运粮食货物的脚夫让开位置:“只是在想,既然这型砂能铸如此重的大炮,能不能铸闸门呢?”

  “闸门?”

  “弟先前游历四方,如今我大明之河堤闸门多用木包石结构,三五年就得大修,既然如此,为什麽不用全铸铁闸门代替……”

  方以智考察过了,型砂法铸造出来的铁炮,气孔与砂眼少得出奇。

  原先泥范法的铁闸门,很容易渗漏断裂,那假如用铸铁闸门代替呢?

  除此之外,假如拥有快速铸造大型铸件的能力,甚至铸铁柱、铸铁梁、铸铁桥……

  “停停。”阎尔梅刚开始还能跟上方以智的思路,後面他越说越快,却是跟不上了,连忙扼住其手腕,“曼公,就算你能铸,哪儿有那麽多铁呢?”

  方以智先是一愣,眼睛再一亮:“可用活屍蒸汽机提水掘矿,以高岭土耐火砖筑拱形高炉,最後用生石灰……”

  “曼公,你说这些我听不懂。”阎尔梅再次拦住了他,“临别前,我有一事相求,倒与此事相关。”

  方以智这才从铸铁中苏醒过来,惭愧道:“古古请说。”

  阎尔梅压低嗓门:“你入总统府来,可觉三馆词臣有何异同?”

  方以智一时迷神,回忆一番。

  他到底是世宦出身,半秒就反应过来阎尔梅所言为何:“你是说,三馆词臣多为泰州王学子弟?”

  如今总统府三馆六司中,三馆虽各有职掌,然皆典机要,可视为内廷之属。

  进入三馆,需保举、笔试与面试,并以武举生身份试训。

  三馆选才,一直是王台辅在做。

  王燮、傅山、王台辅、吴嘉纪等都有保举推荐过人才,但入馆武举,多有分流。

  扬武馆必得上战场才能转正,真史馆谁都能入,却不是谁都能待得下去的。

  到目前为止,傅山、阎尔梅、王燮等人所荐者,只有二三子苦苦支撑。

  所以,在三馆中,数量最多的反倒是与泰州学派相关的词臣。

  “此对国朝非好事。”阎尔梅沉声道,“军中有吴,府中有王,泰州势大啊。”

  阎尔梅後面的话不说,方以智都明白什麽意思了。

  真史馆与扬武馆已然是泰州王学的地盘,唯一的净土就只剩乐典馆。

  这群後来的复社士人,唯一的进身之阶就只剩《永乐大典》了。

  读不进真史,上不得沙场,只能走《永乐大典》这条路来幸进了。

  巧合的是,他方以智刚好是乐典馆编修。

  虽为编修,但乐典馆其余词臣都只有武举生的身份,他这个官职反而是最高的。

  而且,说到在《永乐大典》上的造诣,他可以自信只在太子与方厂督之下。

  但……

  “压制这些王学士子,易为太子所忌吧?”

  “又不是叫你打压,只是这《永乐大典》晦涩精深,兄但作一简编,使後生辈窥得门径就足矣。”

  方以智浸淫此道多年,数算水平高超,外加还有方枝儿对《奇器图说》与《几何原本》的注释,理解起来很快。

  但复社士子都不同了。

  他们难入门,倒不是他们蠢笨,这群人尖子即便不考科举去考数学,也都是能拿全县全府第一的,怎麽会读不懂?

  只是《永乐大典》中的学问是过於新了,与他们惯常学的不同,窥不着门径。

  虽有方以智写的《物理小识》,但小识只是谦称,此书都能当百科全书用了。

  简单来讲,这些科学书就是孩童读进士文章,进士读真史文章——完全看不懂。

  “这倒不难,我可将《物理小识》《坤舆格致》《几何原本》《奇器图说》四书合一,辑录一个简本,若是要深入,则再看原本就是。”

  “此书……”

  “此趟去往马头镇再返回,就大概能列一个总纲,待我完全写成,交给诸生,只做时文手抄,并不出版。”

  “妙妙妙。”阎尔梅连赞三声,喜笑颜开。

  两人敲定了日程,正好前往前线的粮船也开了,方以智便上了船,直往马头镇港口而去。

  站在码头上,阎尔梅沉吟良久,直到方以智所乘之船离开视线,才缓缓回身。

  骑着马奔走一阵,他并未直接回城,而是上了堤坝。

  碧波河上,千帆张开,倒有了几分当初淮安全盛时的样子了。

  只是当初是在往京师运送粮食与各类本色货物,现在却是向前线运送粮食与流民。

  “唉,大明朝怎麽到了今天这个样子。”阎尔梅目光闪烁。

  是的,流民,茫茫多的流民都聚集在了淮安府城周边。

  随着亳州、武平卫、与太和的陷落,不仅仅是淮北徐州,大批凤阳府的流民都在朝淮安聚集。

  当初屍潮爆发的很急,而且地方官府没有经验,所以很多人口都直接被咬成了活屍。

  刘良佐的逃离,导致几个州县失陷,但人口却是逃出大半。

  待高杰近来终於稳定局势後,部分留存人口被收归到当地垦荒种田。

  另一部分则是游荡到了长江沿岸,试图渡江。

  只是楚镇与南京朝廷都在对南都士民严防死守。

  本来黟县就已经爆发奴变了,流民就别南渡添乱了。

  流民们无处可去,扬州府更是无立锥之地,除了当佃农土匪,就只有北上去淮安,等着当开垦团了。

  如今这淮安周边,大小堡寨林立,棚屋连绵,预估得有三四十万人口,其中大半都是流民。

  平日里除了负责打短工与简单手工业外,几乎没什麽来钱的路子。

  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靠着总统府大兴土木,实施以工代赈发放的粮食活着。

  到目前为止,之所以还没闹出什麽大乱子,除了修筑堤坝、圩堡之外,的确有真史馆校书郎们一份功劳。

  阎尔梅并不喜欢心学,更不喜泰州学派,觉得他们相对於儒,更似於禅。

  但在这件事上,他的确佩服这群泰扬学子。

  由於王台辅的个人偏好,这群泰州士子也多崇拜太祖,以《太祖六谕》为根本教化乡间。

  用真史馆的话说就是,唤醒心中的明。

  这群泰州士子往往以真史馆武举生身份,进入流民中,调解矛盾,制定乡约,推广儒学道德。

  手段包括建立弓箭社、吟唱诗歌、主持婚礼葬礼、传扬故事寓言,乃至跳大神、自学中医治病。

  阎尔梅曾经是看不起的。

  这哪是儒生,简直是和尚!

  但无奈的是,这一套的确有用,大量消弭了各种影响效率的摩擦。

  阎尔梅目光复杂地扫过田垄边,在刚刚挑完土的挑夫中,一个穿着短褐的男子正在高呼。

  “大明人,你要自信!”那武举生高举右手,“洪成朝的一条街道足以震撼整个世界,这就是大明!”

  

第220章 大明人你要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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