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名声远扬
又过了两天。
李东终於将失稳机理分析到注入锁定闭环控制方案,整理成了两份正式的涉密技术文件。
做完这些,他给老张打了一个电话。
“张老师,麻烦您过来接我一趟。”
20分锺後,老张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专家公寓楼下。
李东拿着两份文件,在车上给薛其坤打了一个电话。
“薛院士,解决方案我做出来了,您在办公楼吗?”
“已经做出来了吗?行,那我在办公室等你。”
几分锺後,李东推开了31所主办公楼的办公室。
薛其坤正在看着台架的改进进度表,听到门响,也抬起了头来。
李东走过来,将文件放在了会议桌上。
“薛院士,方案就在这里了。”
薛其坤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眼,然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东。
从发现转换段的失稳,再到李东说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前後不过7天。
哪怕是他,虽然习惯了李东的速度,也有些惊讶。
因为以前不管是连续变循环自适应导叶阵列还是热障涂层材料,这些成果虽然李东也出来的很快,但薛其坤并没有全程的参与。
更多的时候是还在忙自己手头的事,然後突然就接到陈先辉或者其他人的电话,然後告诉他已经搞定了。
而这一次,他是全程参与的。
从发现问题到这份方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除开睡觉时间的话,算下来也不过四五天。
不对,说不定李东教授压根没怎麽睡呢。
薛其坤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然後朝着李东说道。
“李总师,辛苦你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李东点了点头。
“确实要回去歇一下。”
他最近虽然不像薛其坤想的那样没睡觉,但确实心里有事压着,也睡不踏实。
所以睡眠质量自然就不怎麽好。
随即李东又想到了什麽,说道。
“对了,薛院士,方案里有几处标了注释的地方,是关於注入比和频率失谐的容差窗口。”
“你们做台架复现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下。”
“边界条件我卡的比较死,如果来流参数偏出那个范围的话,锁定带宽会缩窄的,所以千万别冒进。”
随後李东又将方案里的一些细节逐一地告诉了薛其坤,
薛其坤也拿着笔记在旁边,依次地将这些细节全部记下来。
“明白了,李总师。”
李东这才点了点头,朝着会议室外走去,刚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多说了一句。
“对了,薛院士,你们在做模拟实验的时候,最好把沈知行也带上。”
其实李东那份方案,很多的思路都来自於沈知行的方案。
当然,最後这份方案的结果和沈知行的,其实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了。
如果沈知行在旁边看着的话,说不定会对他有很大的启发。
薛其坤听到李东这麽说,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我来安排。”
李东这才离开了办公楼,然後坐上了老张的车。
车刚开出31所的大门,老张从後视镜里看了李东一眼,然後说道。
“李东教授,这两天彭罗斯教授一直在给您打电话。”
“啊?给我打电话?”
李东下意识就拿出了手机,但他刚拿出来,就反应了过来。
不用看了,肯定是没有未接来电的。
想到这里,李东无奈地笑了笑,然後直接给彭罗斯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直接就炸了。
“哦,东,亲爱的东,你终於来电话了。”
“怎麽了?彭罗斯教授,有什麽急事吗?”
“基金啊基金!”
随後,彭罗斯就在电话里开始抱怨了起来。
他这一阵子确实被哈特催款催烦了。
“哈特那人你是知道的,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张口就说我们成老赖了。”
李东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基金这个事让哈特搭完架子以後,他就一直在专项那边忙,确实把这事给忘了。
“抱歉,彭罗斯教授,那你现在约一下哈特先生吧,咱们在学校见。”
挂断电话後,李东对着老张说道。
“张老师,麻烦你去燕大。”
老张点了点头,方向盘一转,就开向了燕大的方向。
……
燕大理科一号楼。
李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哈特和彭罗斯都已经在里面了。
彭罗斯坐在沙发上,没了哈特的催债,他现在正泡着一杯李东的正山小种喝着。
而哈特的面前则是什麽都没有。
他上次喝的那一杯,“中式美式”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好意思啊,彭罗斯教授,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完全把基金的事给忘了。”
李东先是对着彭罗斯说了一句,然後又看向了哈特。
“哈特先生,实在抱歉。”
哈特的倒是没有像对待彭罗斯那样阴阳怪气。
在他眼里,李东是出钱的人,是老板!彭罗斯嘛……顶多算老板的助理,大家都是打工人,他自然不需要对彭罗斯客气,但对老板还是要有应有的尊重的。
“李东教授,这些话就不必说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把该办的事办掉。”
说完,他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了资金注入确认函,境内非公募基金会的首期注资指令,境外信托账户的划拨授权书,以及一份经过会计事务所初审的合规证明。
“这些都需要您签字。”
李东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这些文件。
里面的条目清楚,数字也很明确,该盖章的地方全都留了空位,而且整个框架和上次约定的时候完全一致。
李东点了点头,拿起笔,一份一份的都签了。
哈特又将这些文件收了回去,做完这些以後,他就站了起来。
他可没时间在这儿和李东彭罗斯闲聊。
既然是工作嘛,那就有工作的态度。
而且他现在还要急着赶回事务所,把那边的账目给清理一下。
之前垫付的150万美元,虽然是救了急,但从合规的角度上来说,用事务所的运营资金垫付客户基金会的支出,这在审计上是说不过去的。
现在李东的钱马上就要到位了,他得赶紧回去把基金会的账目和事务所的账目做一次对冲。
这样才能让这个干净的基金,不留下任何的灰色地带。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折了回来将几份资料放在了李东的办公桌上。
“李东教授,虽然您之前说过不需要一票否决权。”
“但这几份学生的资料,您还是自己过目一下。”
说完,他看了一眼彭罗斯。
“毕竟评委会那边的人选都是罗斯教授选的。”
彭罗斯听到他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
“哈特,你这是什麽意思?你这是在暗示我和评审有什麽私下交易吗?你这是污蔑!你在污蔑我和东的革命友情!”
哈特懒得理会彭罗斯,他只是看着李东说道。
“李东教授,这是我的职责,只是作为提醒而已。”
彭罗斯见他不理自己,又转头看向了李东,一脸的无辜。
李东笑着从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然後又对着哈特说道。
“谢谢你,哈特先生,我会看的。”
哈特点了点头,这一回真的转身就走了,全程没有再看彭罗斯一眼。
哈特一出门,彭罗斯立马叫冤。
“东,你要相信我啊。”
李东无奈地笑了笑。
“彭罗斯教授,我怎麽可能不相信你?”
李东确实相当的信任彭罗斯,毕竟相处这麽久了,彭罗斯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而且创建这个基金本身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受到彭罗斯之前那个小基金的启发。
彭罗斯这才满意地朝着门外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李东拿起了哈特留下的那几份学生资料。
资料一共有9份,其中有3个是南美的,有2个是非洲的,还有4个是华夏的。
至於这9个人是怎麽被找到的?
李东大概也看了一下筛选的流程。
这个基金资助的学生都是通过全球范围内合作的公益组织以及部分中学的老师或者社工做的第一轮推荐。
这一轮推荐由於范围广目标多,所以并不复杂。
这些人拿着评审出的一些题目,然後交给那些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去做。
最後,这些学生的解题思路会被送到评审那儿做盲评。
通过盲评的学生,再由哈特的事务所做家访式的调查。
这样能够更真实地核实家庭经济状况。
李东快速地看着这几份资料。
其中有一个16岁的巴西男孩是圣罗堡郊区公立学校的。
父亲被枪击,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
他拿到的题是一道关於模算术的题。
解法虽然不算特别惊艳,但是逻辑思维很好,条理分明的,每一步都写了为什麽要这样做。
以一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孩子来说,这种自觉地解释自己为什麽这样做的习惯,其实是难能可贵的。
第二一份是一个15岁的尼日利亚女孩。
她就读於拉各斯的一所教会学校。
这个学校里的课本都是学长传下来的旧版。
而他拿到的题是一道组合计数题
然後她采取了穷举的方法,但在穷举到一半的时候,她自己发现了对称性,然後就把计算量砍掉了2/3。
盲审的评委在这份答卷上写了一句。
hastheinstincttosimplify.
(天生有化繁为简的直觉。)
李东一边点头,一边一份一份地看了下去。
这些孩子大部分都已经到了高中阶段。
基础能力有高有低的,但能通过盲评走到这一步,多少是有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接着李东就看到了最後一份。
“杨小满?”
这是一个华夏的13岁女孩,她来自西南的某个县城中学。
资料上写着,他父亲前些年外出务工,伤了腰,然後又干不了重活。
母亲在家务农,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妹妹。
推荐她的,是她的县中学老师。
当然,吸引李东的并不是杨小满家庭条件,毕竟基金资助的就是困难的学生。
比她更困难的,这9份资料里,起码还有5份。
但是杨小满做的这道题却很有意思。
【两条船分别从一条河的两岸同时出发,匀速相向而行,第一次相遇时,距离其中一岸720码,各自到达对岸後,又立刻返回。】
【第二次相遇时,距离另一岸400码,问这条河有多宽?】
这道题看起来特别像小学的应用题。
如果拿给普通的学生做,他们肯定会设河宽为x,然後分别列两条船的速度方程。
又或者有一些有基础的学生会设速度比,然後利用相遇的时间相等来消元。
但本质上还是在算速度。
而杨小满的解法则是让李东眼前一亮。
他只写了三句话,就把这道题解了出来。
1.两个船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一共走了一个河宽的距离。
2.两个船第二次相遇的时候,合计走了三个河宽的距离。
3.船a第二次相遇时总共走了2160码,其中去程走了一个河宽的距离,回程走了400码。
所以河宽等於2160-400等於1760码。
这三句话里,并没有设未知数,也没有列方程,甚至连速度都没有求。
杨小满只是从头到尾抓住了一个不变量,那就是两条船合走的总路程。
李东看见这个想法,心里着实有些惊讶。
这种不去追踪每一个局部变量,而是直接从整体守恒量入手的思维方式。
虽然说不上有多难,但很多人他就想不到这样来算。
“这脑子是做分析的料啊。”
李东感叹道。
分析学的核心之一就是找到那个在变化中保持不变的量,也就是不动点、守恒律、不变测度。
而杨小满在没有任何训练的基础前提下,就本能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让李东感到很意外,他点了点头,将这9份资料放在了一边。
然後朝着彭罗斯问道。
“彭罗斯教授,你那个评审会都找了谁呀?出题很有水平啊。”
确实,这一次出题的人,不光是从难度上筛人,而是从思维逻辑去找好苗子。
这和李东当初和彭罗斯定下的只看数学天赋的标准完全吻合。
彭罗斯听见李东的话,放下手里的杯子说道。
“评审我没定死,我不准备搞固定名单那一套。”
“每一批申请者的评审,我都是临时找人。”
李东想了想,这个方法确实挺不错的。
固定评审虽然稳定高效,但时间一长,评审的偏好会固化。
有人喜欢代数味道重的解法,有人偏爱几何直觉强的学生。
这样的话,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将个人爱好渗进筛选的标准里。
而且一旦评审名单固定下来,还容易出现一些问题,比如谁认识评审里的谁,谁又是谁的学生,说不定最後还会出现专门的押题机构。
当然现在这个基金还不够出名,所以不会有太大问题,可以後呢?
而流动的评审,就正好把这些问题解决了。
首先是出题人的风格你根本无法预测。
然後就是人情关系还来不及建立呢,下一批的评审又换人了。
李东觉得彭罗斯办事挺有章法的嘛,很不错。
“所以我这次找了曹哲轩、吴宝珠,还有田钢教授他们三个。”
“咳咳……”
刚才还在夸彭罗斯的李东,差点没被呛到。
不是,我一个基金而已,你这评审的阵容都快赶上菲尔兹奖的评审阵容了吧?
就在李东想对彭罗斯说一句牛逼的时候,彭罗斯又说道。
“不过吴宝珠拒绝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稍微眯了一下,显然已经把吴宝珠记在了小本本上了。
李东嘴角一抽。
不是,拒绝了,你说出来干嘛?
说实话,吴宝珠拒绝李东倒不意外。
毕竟吴宝珠也是菲尔兹奖得主,而且现在一边在芝加哥大学教书,一边还主持越南高等数学研究院的工作。
人家天天两头飞,自己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来管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基金呢?
这个时候彭罗斯还在说。
“田钢院士那边倒是给了回复,也出了题。”
李东点了点头,还得是我田老师靠谱。
“不过我给他否了。”
李东:???
“他出的那几道题,上来就是标准构造,考得更多的是知识储备和竞赛套路,不像是考思维的。”
“咱们基金要找的孩子,很多连完整的课本都没有,拿这种题去考他们,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李东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麽说,毕竟田钢是自己的老师。
只能心中默默替田钢圆了一句。
毕竟田老师常年带研究生,养成习惯了。
“所以最後只有陶哲轩,他对这个事特别感兴趣。”
“我和他说了基金的理念以後他还主动问我,以後有新的孩子需要评审的时候,都发给他,他有空都会帮忙看的。”
说到这里,彭罗斯指了指杨小满那份资料。
“那道两条渡船的题,就是陶哲轩出的。”
李东又看了看杨小满那一份资料。
难怪出的这麽好……
既没有什麽门槛,又有一定的高度。
这种在最简单的题里看出思维品质的出题风格,确实是陶哲轩最擅长的。
李东听完彭罗斯说的这些,觉得现在基金的框架没什麽大问题。
但是就需要把主要负责人给定一定了,不然自己时不时的联系不上,确实很耽搁事。
他刚想开口和彭罗斯商量,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东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大约30岁左右的外国人。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挺体面的蓝色外套。
里面的衬衣领口也熨得很平整。
彭罗斯见到他,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进来,然後转头对李东介绍道。
“这是卢卡斯维斯特贝里,他说他想见见你。”
李东有些疑惑,彭罗斯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去年他被莎拉顶了塞勒姆奖,不出意外今年会被顾铭顶。”
李东:……
李东已经想起来这个倒霉催的孩子了。
连续两年被自己身边的人截胡,换做他的话,额……他不会被人截胡。
想到这里,李东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都和蔼了三分。
“卢卡斯博士啊,很高兴见到你。”
卢卡斯连忙上前和李东握了握手。
“李东教授,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李东示意他坐下然後问道。
“卢卡斯博士,彭罗斯教授说你想见我,是有什麽事吗?”
卢卡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说来有些惭愧,我最近的工作遇到一些问题,想来向您请教。”
卢卡斯现在正在做局部光滑估计在变系数情况下的推广。
这是他在三维波动方程局部光滑猜想之後的进阶版。
然而变系数情况下,高频部分的符号衰减不够,常系数下能用的标准分解工具就直接失灵了,所以他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东听完有些意外地问道。
“你的导师没给你建议吗?”
在普林斯顿做博後,遇到问题首先应该是找合作导师讨论,这才是正常的途径啊,哪有跑到华夏来找自己的?
卢卡斯苦笑道。
“李东教授,说实话,我的老师现在已经没办法在我的工作上给出建议了。”
“虽然普林斯顿也有其他教授可以帮助我,但是……”
他说到这里,明显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东见他有些犹豫,笑了笑说道
“卢卡斯教授,有话你直说就行了。”
卢卡斯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咬了咬牙。
“但是和您学习过的人好像都拿到了塞勒姆奖。”
“所以我想看看您到底有什麽魔力?”
李东:……
咋啦?我吉祥物这个事都传到国外去啦?
旁边的彭罗斯没憋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东瞪了彭罗斯一眼,然後歉意地对卢卡斯说道。
“卢卡斯博士,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我并没有什麽神奇的地方,这都是莎拉和顾铭自己的努力。”
虽然顾铭的塞勒姆奖还没有正式公布,但凭他在clm猜想第五次域上的工作,这件事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而且你说想请教我工作上的事,这个可能也让你失望了。”
“我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和你交流这些。”
开什麽玩笑?来一个学者就要他指点?那燕大的学生、水木的学生、华夏各个高校做分析的年轻人要他指点的多了去了。
每一个人他都要指点,那他还要不要做自己的事了?
更何况以他专项总师的身份,和外籍学者做工作层面的深入交流,哪怕是纯数上的,这也不太合适。
卢卡斯听到李东的拒绝,脸上有一些失望,不过他很快说道。
“李东教授,抱歉打扰您了,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李东有些疑惑,自己拒绝了,他还有什麽请求呢?
“你说。”
“昨天彭罗斯教授和我说了基金的事。”
“我觉得很有意义,所以我也想为这个基金出一点力,您看可以吗?”
“您要捐钱?”
卢卡斯脸色一变,连忙摇手,不不不,我说的出力不是指金钱上的。
李东这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卢卡斯的衣服虽然穿得很得体,但李东注意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明显有很多细小的疤痕,有点像是干过体力活的手。
李东心里大概有数。
一个对基金感兴趣的学者,还是塞勒姆奖的候选人,这麽年轻就主动为一个资助贫困数学天才的基金出力。
他如果不是冲着别的什麽利益。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卢卡斯和莎拉的经历应该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