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证明黎曼猜想的第一步(万字)
李东就这麽看着手机屏幕上群通知。
【平行时空1918号宇宙纪事】
【凝聚态秩序补全】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通知的时间是2年前的7月5号。
而李东刚才在电话里听到朱小波说的,他们上一次跑标定的时候,是两年前的7月4号。
这两年他们没有重新跑过这项标定,直到今天,才重测发现能量缺口没了。
这就让李东不由得联想起来,7月5号那天晚上,费曼头像也变黑了。
他当时的猜测是,费曼一直在补全凝聚态秩序理论框架,而且几乎已经补全了。
只剩下自己做的那一个推导还缺着。
所以,当自己那一部分补上之後,1918号宇宙的凝聚态秩序就补全了。
那陆朝阳那边的那个能量缺口,是不是因为凝聚态秩序被补全了,所以才消失的呢?
李东并不知道,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
所以他只能将这些念头暂时的压了下去。
此时他已经走到计算机学部实验楼门前了。
测控室里灯还亮着,李东推门进去的时候。
杜文涛正好从主控台那边站了起来,然後一眼就看到了他。
“李所长。”
杜文涛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刚刚打出来的数据表。
“您让我们做两个对照数据都出来。”
李东接过数据表,一边往屏幕那边走去,一边问道。
“情况怎麽样?”
杜文涛表情不太好看地说道。
“两条路批间散差都压了下来。”
“钝化和表面预处理都压了60%多下来。”
李东微微点了下头。
能压下来这麽多,说明它的方向没有找错。
“但是......”
这个时候,杜文涛继续说道。
“还是不行。”
“因为我们拿钝化那一批里标定最好的3个器件做了连续监测。”
“跑完4个小时的重复标定以後,批间散差虽然压了下去,但同一个器件自己临界电流会随时间慢慢的偏移。”
“偏移?”
“对,但并不是随机偏移,而是有一个很慢的趋势性。”
“我们刚做完的时候数据是很漂亮的,过了两个小时再测一次,临界电流就发生偏移了,再过两个小时又偏移了一点,方向还不一样。”
李东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三条缓慢弯曲的偏移曲线,沉默了好一会。
他最开始以为问题出在图形化工艺後,表面重构引入缺陷态。
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钝化应该是管用。
但现在看来,钝化只能把批间差异压下来。
因为批间差异和表面缺陷的密度有关。
可钝化之後,器件内部那个偏移却一点没变。
不管是偏移的速率,方向,和没做钝化之前几乎是一样。
所以,这个偏移不是缺陷的问题,而是材料本身问题。
现在李东他们用材料是(li?。?fe?。?)ohfese,42k铁硒基。
这个材料从它出生的那天起,就有一个标签始终都甩不掉,那就是亚稳相。
亚稳相意味着晶格并没有处在热力学意义上最低能态。
而是被动力学困在了一个局域极小的值里
如果是在10mk工作温度下,热激活是可以忽略掉的,但量子隧穿不能忽略。
晶格中某些原子占位在极缓慢的弛豫,这样就带着整个电子的结构一起微微的偏移了。
所以这不是工艺的问题,是材料的问题。
李东正看着屏幕上曲线出神。
这时,一个声音说道。
“李所长,像我们现在这样做下去,是走不通的。”
李东回过头来,看到了蒋维走了过来。
蒋维指着屏幕上偏移曲线继续说道。
“这个偏移造成的噪音不是一般的噪音,它的时间尺度太长了。”
“每个器件偏移的方向和速度都不一样,这其实意味着噪音在空间上也是有关联。”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咬了咬牙。
“要是我们只是做原型机的话,其实也有办法解决。”
“我们可以用高频重标定,加上误差缓解协议,就可以将这个偏移消除掉。”
“但是如果我们目标是做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的话,那就不行了。”
毕竟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和原型机之间,可不只是性能高低问题。
原型机可以用缓解协议硬扛,不管是零噪声外推也好,还是概率误差消除也好,本质上其实都是用统计采样来换精度,这样的方法在小规模的线路上是完全够用。
可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可不是这种小规模的线路。
它需要成百上千个逻辑量子比特同时工作。
而误差缓解协议的采样开销,是随着线路规模增长而成指数增长的。
所以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不可能通过缓解协议来硬扛,它只能走另一条路。
那就是纠错码。
纠错码思路就不是在结果端用统计手段来修正误差了,而是在计算过程中实时检测并修正错误。
其实整个容错量子计算机有一个数学根基。
叫做阈值定理。
只要每一步操作的物理错误率低於某一个值的时候,那麽通过不断地加码编码。
那就可以让计算机的逻辑错误率被压到一个极低的数值。
但这个定理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他假设干扰是各管各的。
一个比特在这一步操作中遇到的干扰,和它自己上一步遇到的干扰之间,没有太强联系,同时它还和旁边的比特遇到的干扰之间,也没有关联。
而且这些干扰的统计规律,还不能随时间变化而变化。
它今天是什麽样的分布,明天也还得是什麽样分布。
在数学上,将这个各管各的叫“近独立”,将不随时间变化叫做“**稳”。
可铁硒基器件上偏移,却把近独立和**稳这两个前提打破了。
对於这种偏移关联干扰,全世界现有纠错框架,没有一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蒋维说完这些以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李东则是有些诧异看着他。
他没想到合城来的这支支援队伍里,居然有人能把问题看到这个层面。
这已经不是一个做约瑟夫森结工艺的博後该有水平了。
蒋维也注意到李东看他眼神,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所长,这些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
“嗯?那是谁?”
“是黑牛研究员说的。”
“我听完他的分析以後,觉得他说的很对。”
蒋维说到黑牛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崇拜几乎不加掩饰。
“我听韩工说,黑牛研究员从来没来过研究所,一直都是远程办公。”
“可就是这样,他对我们这边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这水平真不是一般人能有。”
“我感觉比我老师都还要厉害。”
李东在旁边听完这话,面色十分的古怪。
不过他什麽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後将屏幕上那几组偏移曲线的关键数据全都装进了记忆宫殿里。
然後才开口道。
“对照结果我知道了,虽然没能解决根本的问题,但这些数据还是不能浪费的。”
“你给韩青说一下,让他们把钝化工艺固化到标准流程里去。”
“既然固化能压批间散差,那後面器件就都能加上这一步,至少把能先压的压住。”
“另外,四比特列阵联合标定先不要停。”
“偏移的时间常数看起来是小时量级,那就先用高频重标定扛着跑一段。”
“这些数据後面都有用。”
蒋维点了点头。
“好的,我现在就去告诉韩工。”
说完这话,他又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李所长,那个偏移的问题,要不你再和黑牛研究员聊聊?”
“我觉得以黑牛水平说不定......”
李东现在听到黑牛,心里就一阵的腻歪。
然後他打断道。
“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测控室。
走出实验室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园区的路灯已经全部打开了。
李东就这麽朝着公寓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问一下小黑到底什麽情况。
然而他刚路过数学学部楼下的时候,就看见侧门走出来三个人。
那三个人也看见了李东。
周向晴远远就朝李东挥了挥手。
“老师。”
宋怀瑾也跟着叫了声。
“老师。”
米夏跟在他们的身後朝李东叫了声。
“李东院士。”
这三个人从学校导师制度上来说,都是挂在李东名下的研究生。
但实际情况带他们人却是顾铭。
尤其是米夏。
当初李东撤了她clm猜想的组长以後,就让她转方向,还撂下一句话,以後要报我的研究生,我会征求顾铭的意见。
从那以後,米夏就一直没叫过他老师。
李东自然也不在意这些,而是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什麽时候来的数学学部啊?”
外向周向晴回答道。
“过来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那还习不习惯呀?”
“挺习惯,这边的食堂比燕大那边好吃多了,居然还有现炒小灶,简直太幸福了。”
李东笑着点了点头,随口又问了几句他们最近在做什麽。
周向晴最近都是在做有限群乘法增长,而宋怀瑾则是在做椭圆曲线族selmer群平均阶估计。
李东听完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麽。
说实话,这些方向都是顾铭给他们选的,论文也是顾铭盯着在改。
李东自己平时也没什麽时间教他们东西。
想到这里,李东又看向了米夏。
“米夏,顾铭上次跟我提过,说你把概率那条线也补上了,而且鞅论你上手也挺快的,是吗?”
米夏点了点头。
“嗯。”
“那学到哪?”
“连续鞅随机积分已经过了,伊藤公式也推完了。”
“现在我在啃girsanov变换。”
“测度变换那一套东西比我想象中要难一些,不过问题也不大。”
李东听见米夏说的,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要知道连续鞅,伊藤公式,girsanov变换,这三样东西正好是量化金融数学内核啊。
米夏刚说完话,周向晴又凑了过来,一脸与有荣焉地说道。
“老师,米夏上个月刚拿了iqc全球冠军。”
iqc这个比赛在数学圈里可能名气不算大,但是在量化金融圈里,它几乎就是选拔顶级量化研究员的最高舞台了。
全球有十几万人参加,最终能站在冠军位置上的那个人,一般情况下还没有走向领奖台各大头部量化机构offer就已经递到了他的手上。
而开出来的年薪,更是普通金融从业者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米夏居然拿了冠军?
这可让李东有些刮目相看呢。
而米夏只是站在那里,也没说话,甚至表情都没怎麽变。
李东对他点了点头。
“很棒,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东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再多说什麽了。
不过他把这件事也放在了心里,随後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三人走远後,李东站在原地想了一会。
到时候让米夏去和哈特对接吧。
......
推开公寓的门,李东走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此时屏幕右下角小黑球已经变成了一只小黑牛,正在那儿卖力的耕地,前蹄还刨了两下。
李东:......
“小黑”
那只黑牛回过头来,头顶弹出一行字。
“主人,什麽事啊?小黑在工作呢。”
李东正准备问它关於偏移干扰的事,房间的门却被敲响了。
他有些奇怪,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人来敲门啊。
李东疑惑地打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的是园区後勤服务中心赵师傅。
赵师傅现在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
“李东院士,这个快递写的是您这儿的地址。”
“但名字却不是您,您看看是您的东西吗?”
赵师傅将纸箱放在了地上。
李东也有些纳闷,他最近也没买过什麽东西啊?
然後低头看了一眼纸箱上收货单,收货人上写着两个字。
【黑牛】
李东:......
“赵师傅,您就放这吧,是我,麻烦您了。”
赵师傅听见李东亲口承认,然後又看了一下收货人名字,差点没绷住。
李东一见他这个表情,脸更黑了。
赵师傅走後,李东将那个纸箱搬进了屋
这个纸箱很重,起码有好几十斤。
李东费了不小的劲才把它挪到了客厅地板上。
“小黑,你在网上买东西啦?”
正在耕地黑牛又在头上弹出一行字。
“是啊。”
自打李东把小黑拉来给计算机学部打工以後,小黑就需要和研究员们远程沟通。
李东也不可能每次都替他中转,所以就专门给小黑搭建了一条经过审计隔离出口。
而显然,现在小黑已经把这条通道的使用范围扩展到网购平台上。
“你哪来的钱买东西啊?”
“主人,小黑在工作有工资的呀。”
“而且小黑还解决两比特门自动标定流水线问题,陆老板还给小黑发了项目奖金呢。”
李东揉了揉有些胀痛太阳穴。
小黑说的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当时陆炳军按所里制度报了项目奖金,这特麽还是李东亲自批。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这是小黑做呀。
而且现在小黑还用这些钱来网购?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
不过既然是小黑自己挣的钱,爱买就爱买吧。
“行吧,不过你买的什麽东西啊?”
李东看着客厅里放那个大纸箱问道。
“我给自己买的身体呀。”
李东:???
身体?
他连忙蹲下去打开了纸箱。
将其中泡沫填充物取出来以後,纸箱里就露出来一台人形机器人。
白灰色外壳,流线型的躯干,关节地方还有柔性覆层。
纸箱最下面还有一份叠好的说明书,上面印着裕树科技的标志和型号——裕树g4。
这是裕树科技2030年发布的最新款人形机器人。
双足行走,全身有23个自由度。
载板算力跑的是端侧推理芯片,标配全固态电池续航大约8个小时。
李东把说明书翻了两下就将其放了回去,随後惊疑不定地问道。
“小黑,你能把自己调用到这个机器人里面了吗?”
“现在不行啊,主人。”
“为什麽?”
“小黑太大了呀。”
小黑家是需要具备可重构神经形态计算能力芯片或者是满足等效拓扑复杂度等价硬件系统。
这台机器人载板芯片只是一个普通端侧推理处理器。
算力连小黑神经拓扑快照都展不开。
“这还差的太远了啊,主人。”
李东叹了口气,他刚刚才还在想,如果小黑能住进这个机器人里面,那做饭,收拾屋子这些事岂不是就能落地了?
结果还是想太多。
“那你买它来干嘛呀?”
“先拿真机采集一些具身数据呀。”
“像什麽行走的,抓取,平衡,这些数据光靠小黑自己模拟是不准确,所以小黑想在真实物理环境里试一试。”
“而且主人,芯片算力正在进步啊,现在窄版芯片装不下小黑,不代表以後也装不下呀。”
李东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而且这钱本来也是小黑挣,也没从他口袋里掏。
“行吧,那你慢慢研究,”
李东说完就坐到了椅子上,然後又说道。
“小黑,我问你点正事。”
随後李东就把刚才在测控室看到情况说了一遍。
“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主人,你好笨呀,小黑当然没办法解决呀。”
“因为小黑能做事,都是主人你们现有科学体系里。”
“我只是把有的东西运用的很好,但如果这个体系里根本没有的东西,小黑一时半会也理解不了啊。”
“比如主人你这次遇到的问题,就是要找到一种数学结构,它能级位置能被一条显式公式全局锁死,相邻能级之间相互排斥,而且排斥的强度和间隙大小都可以严格证明。”
“如果主人可以找到这样的东西,就可以把纠错码逻辑子空间装进能级之间的间隙里,这样偏移就不会出现了。”
“可这样的东西,小黑不会呀。”
李东看到小黑的话,沉默了。
要知道小黑在青龙学习小组的判定里是初级人工智能。
它可以学习,也可以推理,甚至还可以在已知的知识边界上做一些有限的延伸。
但它知识体系终归还是建立在人类现有科学之上。
人类遇到的困难,它同样也会遇到。
区别只在於它处理信息速度快得多。
李东正准备叹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麽东西。
刚才小黑说的什麽?
“小黑,你刚才说了什麽?”
小黑在屏幕上抠出一个问号,然後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说主人,你现在缺了一种能级位置能被全局锁死,相邻能级相互排斥,间隙大小还可以严格证明的数学结构。”
李东看着这段话,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能级位置,相邻能级,间隙有可证下界。”
这三个东西凑在一起,李东一下子就坐直了,他想起了黎曼手稿里那个神秘的符号。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李东也知道了那个神秘的符号,其实代表的就是希尔伯特波利亚猜想。
1914年的时候,希尔伯特提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黎曼ζ函数非平凡零点全部落在临界线上,那是否有这麽一个自伴算子,它谱恰好就是这些零点呢?
後来波利亚也提出了类似的想法,认为零点就应该是某个物理算子本征值。
随後,这个猜想就被众人视为证明黎曼猜最有希望的路线之一。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自伴算子有一条铁律,就是它谱必须是实数。
而黎曼猜想说的,恰恰就是ζ函数全体非平凡零点实部都等於1/2。
也就是说,它们在临界线上位置全都是实数。
所以只要有人走完这条路,黎曼猜想也就被证明。
但这条路不是一步就能跨过去,它其实是要有两步。
而且一步比一步难。
第一步是要把这个算子构造出来,让它谱和零点对得上。
第二步呢,要严格的证明它谱不多不少,刚好就是全体非平凡零点。
这个谱里不能多一个零点,也不能少一个零点,相差一个,整个证明就全部作废。
第一步已经难住整个数学界100多年了。
至於第二步嘛。
整个数学界还没有人有资格谈论它。
从那以後,几乎每一代数学家都在找这个算子。
塞尔伯格是走得最远的一个。
他用迹公式在另一类曲面上证明了谱和几何之间存在精确的对偶关系。
这等於是在一个简化版模型里,把这条路走通了。
虽然不能直接照搬到黎曼zeta函数上,但他至少证明了这条路的方向没有错。
蒙哥马利也在70年代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了证据。
他算出零点之间的统计间距规律,发现和物理学里一类随机矩阵特征值间距一模一样。
如果说零点背後真的没有算子,那这种巧合是无法解释的。
不过蒙哥马利当年只是证明了一个有限区间内情况。
而李东当年的论文则把这个结论推到了完整区间,这就更加坐实这件事并不是巧合。
零点间距分布和特征值间距分布,背後必然有一个算子。
100多年,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地往前推着。
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真正构造出过这个算子。
李东当然也没有,他自己试过七套候选定义去破解那个符号。
结果全都失败了。
可现在小黑刚才说的那3个条件,突然给了他一个完全不同角度。
小黑并没有从空间出发,而是从需求出发的。
它告诉李东,这个算子谱必须满足什麽样的性质?
能级位置被显式公式锁定。
相邻能级相互排斥。
间隙有可证下界。
如果把黎曼zeta函数全体非平凡零点视为这个算子谱。
那麽零点位置就被黎曼,冯曼戈尔特显式公式全部锁死。
零点之间的统计间距也服从gue排斥。
间隙下界可以从显式公式误差项里直接推出来。
这3条全部对得上。
李东此时眼睛发光。
这条路他之前没有试过,如果走得通的话,他就能把那个100多年来从来没有人造出过来的算子构造出来。
把这条证明黎曼猜想的路第一步走完。
而且还能顺手得到一件副产品——一族普适刚性自伴算子家族。
也就是小黑刚才说的量子计算机那边缺的东西。
至於证明黎曼猜想的第二步,那是以後的事。
李东可没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一步就跨到底。
不过就算只跨过了第一步,也能拿到算子,刚性也可证,工程上完全够用。
而且到时候也可以判断他的猜测,去动黎曼猜想,能不能引出高斯。
想到这里,李东释然的一笑。
“果然啊,干什麽都跟黎曼扯不开关系。”
随後,他又重新坐回了书桌前,拿出了草稿纸
这时候电脑屏幕上小黑发来了一条消息。
“主人,你是要把那个数学结构算出来吗?”
“对!”
“那主人加油。”
屏幕上黑牛变得格外的欢快,尾巴甩的飞快
李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麽开心干嘛?”
“因为陆老板说了呀,等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做出来了,会给大家包一个大大红包。”
“这样小黑就有钱给自己买更大的房子了。”
李东苦笑地摇了摇头。
“行,到时候你自己挣钱自己买房。”
说完,他就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推导。
【设p遍历临界带内全体非平凡零点,将weil显式公式改写为算子核k(x,y)fredholm积分约束......】
李东思路很清楚。
他不准备先猜空间了。
而是先把谱全局约束翻译成核函数必须满足的积分方程式。
h=xp作为经典骨架,在量子化层面做微扰展开......
笔就这麽在草稿纸上越来越快。
......
几天後,威尔明顿
雷诺兹带着卡特,奥康纳和两位律师回到了杜邦总部。
第二天就在杜邦总部的大楼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道格拉斯雷诺兹走上台,朝着台下30多家媒体记者说道,说了一句中文。
“大家好,我是杜邦雷诺兹。”
这句话他已经练了好几天了,没在李东那里用到,他决定在发布会上用用。
台下的美国记者们面面相觑。
随後雷诺兹又切回英文,开始说道。
“今天我很高兴地在这里宣布。”
“杜邦已与华夏未名研究所正式达成水处理膜领域的技术使用授权与全球分销协议。”
随後大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杜邦目前旗舰反渗透膜元件,右边是未央研究所提供的仿水通道膜。
然後下面是他们在面临同样的模拟海水,同样的操作压力下数据对比。
【通量47:112。】
【脱盐率99。7%:99。85%。】
“我想这组数据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但我还是准备换一种说法,让大家理解这组数据意味着什麽。”
雷诺兹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座大型海水淡化厂全景照片,密密麻麻的模组件排在厂房里,一眼看不到头。
“对於一座日产10万吨海水淡化厂来说,这组数据意味着同等产水量下,淡化厂里模组件数量可以直接减半,高压泵电耗也能节约30%左右。”
“而这些数字最终都将体现在每一个家庭每个月收到的水费账单上。”
雷诺兹看着台下记者说道
“1/3呀,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家每个月水费账单是60美元,那以後就是40美元,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激动吗?”
这时台下有个记者举了手。
“雷诺兹先生,既然这项技术这麽领先,为什麽发明它不是杜邦呢?”
雷诺兹一点都不尴尬地说道。
“所以我们签下了他呀。”
台下响起一片轻笑。
此时坐在雷诺兹旁边的水务事业部总裁奥康纳补充道。
“实际上,这也是我们为什麽会签这份协议原因。”
“未名研究所做研发,而我们拥有覆盖全球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水务渠道。”
“他们做最好的膜,我们把它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
“所以在座的各位,谁不想自己家的水费账单每个月少掉1/3呢?更不用说净水器滤芯更换周期还能够延长一倍。”
台下又传出了笑声。
“我们首批工业和市政用标准8040膜元件,将在今年第四季度通过杜邦全球渠道,正式向工业和市政客户出货。”
“而家用净水整机这边,我们也已经和合作品牌方对接了,计划明年推出。”
然後这个时候又有一个记者站。
“请问零售价方面有没有更具体的说明?”
奥康纳则是笑了笑说道。
“抱歉,我们不会公布单支膜元件零售价,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一定是你们意想不到的便宜。”
......
新闻发布会结束以後。
密歇根州,米德兰市。
陶氏化学全球总部就坐落於这座城市的中央。
和杜邦所在威尔明顿相比,米德兰这座小城要安静得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陶氏这家公司体量就很小。
事实上,在特种化学品和高性能材料领域,陶氏与杜邦之间已经竞争了将近一个世纪。
而在水处理这个赛道上,两家恩怨就更深。
当年陶氏手里有一家叫filmtec公司,他靠着陶氏渠道和资金,一步一步做成了全球反渗透膜头部品牌。
可是在2017年的时候,陶氏和杜邦合并成了陶氏杜邦公司。
两年後,两家又分手了,而水务这块业务被划到杜邦那边。
陶氏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跟着别人跑了。
这根刺一直紮在陶氏心里,直到现在。
此时陶氏ceo埃德加莫兰的办公室里。
首席战略官格雷厄姆韦斯特放下了手里平板电脑。
“威尔明顿那边的发布会刚结束。”
“我根据他们公司发布的参数做了一个粗略的估计。”
“说。”
“如果杜邦这个产品真能在第4季出货,并且性能和他们公布数据一致的话。”
“按照目前全球反渗透膜市场的规模,杜邦在水务板块营收有可能在3年内翻一番。”
“而我们这边对应的市场份额,可能会被蚕食掉3成,甚至更多。”
莫兰猛地一拍桌子。
“该死的家夥。”
他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米德兰安静的街道说道。
“这样的话,我们还怎麽和杜邦竞争。”
韦斯特也沉默了几秒,然後开口道。
“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了。”
“那就是碳纳米管孔道膜。”
莫兰此时也转过身看着他,问道。
“你是说那个我们一直没突破的项目?”
“对。”
碳纳米管孔道膜。
这个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2017年,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发表在《科学》上那篇论文。
他们当时发现,当碳纳米管内径被控制在亚1。6纳米以下的时候,单根管道内水分子传导速率可以远远超过生物体内最高效水通道蛋白。
从纸面上的参数来看,这种膜性能上限甚至比未名研究所仿水通道膜还要高。
但这种膜想要真正做出来,难度非常的大。
到目前为止,全世界还没有任何一家机构能做出工业可用碳纳米管孔道膜。
而陶氏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3年,只是一直没有突破而已。
莫兰看了韦斯特一眼,说道。
“让索普来一趟。”
几分锺後,陶氏首席技术官维克多索普推门走了进来。
他50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
陶氏过去10年能在高性能材料赛道上勉强顶住杜邦压力,就是靠索普一手建立起来的高通量实验与材料信息学平台。
莫兰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道。
“杜邦那边的发布会你看了吧?”
索普点了点头。
“所以,索普,如果我们陶氏现在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到碳纳米管孔道膜上面,有没有可能突破?”
索普想了想。
“还是有希望。”
“前面最难的几步,其实我们已经走通了。”
“但现在就是卡在分子尺度模拟精度不够。”
“现在我们需要在亚纳米的尺寸上筛选管径和孔口的结构。”
“这个精度靠传统的计算方法是做不到。”
“所以我们必须借量子计算原型机来跑。”
莫兰皱了皱眉头,问道。
“哪一家能够跑通?”
“ibm,他们超导量子处理器是目前能跑高精度分子模拟最成熟平台。”
“但问题是......”
索普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不会借。”
莫兰听到索普的话咬牙说道。
“他们不借也得借,如果我们碳纳米管孔道膜做不出来,那我们在水务上的份额就会被华夏那边蚕食干净。”
“我相信商务部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纽约,约克顿海茨。
ibm量子计算研究中心。
此时量子平台负责人戴维苏尔曼,正站在测控大厅的监视墙前。
他看着屏幕上实时数据。
嘴里不停地唠叨着什麽。
现在他们团队正在冲刺下一代系统200个逻辑量子比特实时纠错联调。
如果冲刺成功,那这就将是超导量子计算机领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实时纠错演示。
无论是在物理比特总规模还是逻辑比特数目上,都将一举超过华夏祖冲之三号保持的超导量子计算记录。
正在他聚精会神的看着数据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一个项目经理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苏尔曼博士,陶氏化学那边又提交一份量子算力专利申请。”
苏尔曼此时眼睛通红,头也没回的说道。
“我不是通知过所有人吗?冲刺期间不接任何外部申请,给我拒掉。”
“可是这次不光是陶氏申请。”
项目经理把文件放到了苏尔曼面前。
“商务部经国家量子协调办公室,也附了一份关於关键供应链安全的情况说明。”
此时苏尔曼才转过头,皱着眉头打开了文件。
“真是该死混蛋,为什麽偏偏是在我们冲刺期?”
苏尔曼十分的恼火。
他很想拒绝,但ibm量子项目有一大半经费都是来自联邦合同,而且芯片的出口许可也捏在商务部手里。
真要是彻底不给面子,他们後面日子也不会好过。
於是他想了想,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索尔曼。”
“关於陶氏申请,我有一个建议。”
“我希望再等1~2个月,毕竟我们这边马上要突破200个逻辑比特联调了。”
“等突破之後,我们可以用逻辑比特来给他们跑量子化学活性空间模拟。”
“这样在筛选精度方面,比现在物理比特方案至少要高一个量级。”
“对他们来说,晚两个月拿到的结果会好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那尽快。”
......
时间慢慢过去。
6月京城,窗外已经能听到知叫声了。
量子计算机那边,偏移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这一个多月时间里,计算机学部又试了动态解耦脉冲序列和实时反馈补偿。
想从操控端把偏移给压住。
但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整个通用容错进程就卡在了这里。
而四比特阵列那边也还在跑,高频中标定也没有停,数据一直在积累着。
但谁都知道,真正的出路不是在压住偏移,而是在造出一个偏移进不进去数学结构。
这就需要等李东这边的结果了。
李东这边倒是比预想中要顺利一些。
他第8个思路开了个好头。
从weil显式公式反解算子和的路线,没有像前七套那样半路撞墙。
候选的算子框架李东也已经建立了起来,谱和手稿里记录的前1000多个零点也逐一对上了。
但他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算子和在高阶修正项上收敛性还没有完全控制住。
几条不同估计路线,李东也都试过了。
有能推到第五阶,有在第三阶就发散。
所以他现在需要找到一条能一路收敛下去路。
而目前这条路,李东还没有头绪。
不过方向肯定是对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答案不远了。
李东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知叫声,让他心烦意乱的。
他刚准备给自己泡杯茶,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李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喂,东哥,我回来了!”
抱歉,各位又晚,晚安我睡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