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我昨天熬夜看论文了
而此时，在地球的另一边，昌平200号基地的综合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Z箍缩驱动聚变裂变混合堆工程的技术骨干。
除了那些必须留在岗位上值班的人员以外，所有人员全部到场。
卫长庚在会上直接把专项调整的决定传达了下去。
混合堆工程继续推进，但原本压在两年节点上的连续功率运行和首次净电输出暂时向後调整了一点。
实验堆接下来的运行参数，也会从高驱动功率高重复频率改为低能量、低重复频率的工程验证。
而项目组也将从材料、等离子体诊断、燃料循环和脉冲功率系统里，调出部分的技术骨干，与合城等离子物理研究所那边成立新的预研小组，提前去研究氘氦三燃料路线。
台下的人也没有异议，毕竟在座的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
前几天缀术那边推演全军覆没的消息，该知道的早就知道。
材料上的困难解决不了，工程上还硬着头皮往前冲，那就不叫攻关了，那叫傻。
这个会议，李东也是全程参加，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会议结束以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围在一起对名单，工程计划处的人挨个确认设备和参数的移交细节。
有一些性子急的，已经在开始打电话，通知下面的人今晚就要把任务分解出来了。
一个决定，从会议室到整套工程体系落地，中间还有很多的环节需要处理。
李东没有掺和这些，毕竟他昨天才签的保密协议，根本就还没有具体的工作。
所以眼下整个基地里，大概就属他最闲了。
他离开会议室，一边朝着基地给他安排的专家公寓走去，一边拿出了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还显示着
【当前接收环境不满足安全条件。】
“我就不信了。”
李东又点了一下，重新接收。
【当前接收环境不满足安全条件。】
再点，还是失败。
李东叹了口气。
从他到基地以後，他就跟满山找信号一样的，在200号基地里到处试。
毕竟200号基地是和核反应堆打交道的地方。
带屏蔽的设施到处都有，万一除了那几个明显是辐射防护大楼以外的地方，别的地方也算安全环境呢？
所以他就这样一路走走点点，不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外。
李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楼的牌子。
【高活度辐照样品远程分析平台。】
李东看着这个平台有点无奈。
这栋楼就是他要找的安全环境，里面热室屏蔽墙、铅玻璃、远程机械手一应俱全。
连辐照後的乏燃料、活化後的堆内零件放出来的射线它都能屏蔽掉，那还有什麽危险是它屏蔽不掉的？
可问题是李东昨天才进组，他根本就没有正当的理由进去。
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想进你们的热室收个快递吧？
李东叹了口气，继续沿着楼外的走廊朝着公寓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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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他又点了一下接收。
然而这一次，奖励的界面居然变了。
【检测到接收环境符合标准。】
【智者李东：是否重新发起接收？】
这里安全？
李东看着这个提示，然後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不是，这个破群的评判标准到底是怎麽来的呀？
李东着实有点看不懂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纠结这个东西，毕竟群都提示他可以接收了，那就说明这里确实是安全的。
而且还省得他想办法去借别人家的辐射防护设施了。
想到这里李东又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然後直接点了接收。
【正在进行物质态迁移……】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群通知，後面还跟着一个正在旋转的漏斗。
李东就这麽眼巴巴地看着手机屏幕，期待着奖励的出现。
然而，就在漏斗加载完毕的瞬间，李东突然觉得脑袋一疼。
无数的方程式，空间与间隙原子的复合速率。
核素嬗变网络、声子散射谱、氦泡形核阈值……等无数数据，直接撬开了他的大脑，灌了进去。
李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卧槽！”
然後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
此时综合楼的小会议室里。
卫长庚还在安排会後的一些工作。
“你们抽调的名单要在周五之前报到我这。”
“还有之前项目降档以後的运行参数，你们也得跟总体组那边核对一下，节点定下来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合城那边，江源院士的对接人今晚就会发过来，你们……”
卫长庚话还没说完，他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基地的监控室打来的。
他有些奇怪地接了起来。
“喂？”
“卫院士，不好啦！”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的着急。
“咱们项目组新来的李东院士晕倒在了分析平台大楼外的走廊上了。”
卫长庚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麽？”
“我说李东院士晕倒了，就在高活度辐照样品远程分析平台外面的走廊上。”
“人还在那儿躺着呢。”
卫长庚：？？？
不是，啥情况啊？
李东院士不是才来一天吗？怎麽还没开始干活人就倒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卫长庚立马冲着对面喊道。
“马上通知医务室，让值班医生立刻赶过去。”
“我马上到。”
说完，他就挂断电话，快步向着门外跑去。
刚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然後一边跑一边打着电话。
“喂，齐老吗？我是卫长庚啊，李东院士晕倒了。”
“你说谁？”
“我说李东院士，现在我们正准备把他往301医院送呢。”
……
301医院。
一间单人病房外的走廊上，卫长庚到现在还有些懵。
从接到监控室的电话到人被送到这间病房，前後不到两个小时。
在救护车上，随车的医生就已经给李东做了初步的检查。
发现他的生命体征平稳，也没有外伤，瞳孔对光反射也是正常的，就是人叫不醒。
随後到了301这边，急诊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各项指标全部正常，如果不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医生都甚至以为李东只是睡着了而已。
於是医院安排李东去做了一个CT。
当CT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放射科都傻眼了
重建出来的图像上，密密麻麻的条纹贯穿了李东的整个头颅。
其中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放射状噪音。
放射科的医生最初以为是设备出了问题，所以又重新校准了一下设备。
然後又做了一次检查，而检查的结果还是和第一次一样。
这样的结果，其实放射科的医生也并不是没有见过。
因为CT成像其实是靠球管发出的X射线穿过人体，然後因为组织的不同，衰减的程度也不同。
X射线穿过去的部分被另一侧的探测器阵列逐个接收计数，再由计算机对投影数据做重建，算出每个位置的CT值，最後拚成图像。
如果被扫描的人体存在一个强伽马发射体，那麽拚接出来的图像就会出现一道道贯穿的条状伪影，CT值也会乱成一片。
所以当放射科的医生看到李东的这幅图像的时候，然後又结合病人是刚从昌平200号基地送过来的，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先别让人离开检查区。”
随後，他立刻联系了核医学科和辐射安全人员。
他这些动作可把守在外面的卫长庚吓得够呛。
李东可是晕倒在高活度辐照样品远程分析平台外的。
这让他都忍不住朝最坏的方向想了。
可监控室明明确认过，李东没有进那栋楼啊，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的样品。
而且那座平台也才完成冷态调试，根本就没有高活度样品送进去啊。
难道是基地里还有什麽没发现的辐射源？
就在卫长庚胡思乱想的时候。
辐射安全人员已经用便携式剂量率仪把李东从头到尾的扫描过一遍了。
最後又分别检查了李东的衣物、鞋袜和随身物品。
剂量率始终是在每小时0.09~0.12μSv之间波动。
α和β通道的计数也没有超出本底的涨落，所以复查完成以後，辐射安全员最终给出了结论。
没有发现体表污染，也没有发现可测的持续放射源。
此时的卫长庚终於松了口气。
可放射科里的几名医生，却更加的疑惑了。
没有持续的放射源，那刚才的两组CT图像又是怎麽回事？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至少现在确认了李东身上没有可测的放射性污染，那接下来自然就要找到李东的昏迷原因了。
不过CT图像没办法使用，他们就只能换成MRI来检查了。
MRI又叫做磁共振成像，它是利用3.0特斯拉磁场和射频脉冲来获得人体氢核的响应。
然後再将这些信号重构为图像，不像CT那样依赖X射线的衰减，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所有的影像手段里，MRI对脑组织这类软组织的分辨率是最好的。
一个不知道怎麽昏迷的病人，最该看的，其实就是脑子。
所以李东又被推进了磁共振室。
40分锺後，检查床从扫描舱里退了出来。
刚刚采集到的图像也陆续传到了操作间的屏幕上。
影像科的医生在屏幕前调出了T1、T2和FLAIR的序列。
检查以後并没有发现水肿，也没有发现占位，甚至连一点异常信号都没检查到。
接着他又翻到了DWI和ADC依然是没有发现急性梗死的迹象。
最後检查SWI也是同样的干净，李东的颅内没有任何能够解释昏迷的出血信号。
单看这套片子的话，这就是一颗属於健康帅哥的脑子。
问题是，这个帅哥现在正躺在床上，怎麽叫都叫不醒。
神经内科的医生还不死心，又给李东做了床旁脑电图。
这一次，总算是查出了一点东西来了。
只不过这些东西，却把在场的几个医生全给看傻了。
要知道，正常人昏迷的时候，脑电波是会慢下来的。
像θ波δ波，昏迷的越深，它的波速就会越慢，要是昏死过去，这两条波甚至会出现大段大段的直线。
而此时李东的脑电波，却飞快地在跳动着。
从β频段到γ频段，1秒锺跳几十次。
别说是昏迷了，就算是吃了兴奋剂，也没见过这麽兴奋的脑电波。
一个上了年纪的神经内科医生看着这些波形，最後摇了摇头说道。
“这样的脑电波配上这样的临床表现，我干了30年，还是头一回看见。”
监护仪上，李东除了心率稍微快一点，其他的生命体征都很平稳。
然而这些平稳的生命体征只能说明他现在的呼吸和循环暂时没有问题，根本就解释不了他为什麽醒不过来。
几个科室会诊了很久，最後还是找不到明确的治疗方向。
所以医院也只能先把李东转入单人监护病房，然後再连上脑电图和生命体征监测，同时继续排查代谢、中毒、感染等原因了。
等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以後，卫长庚也终於在病房外见到了负责协调会诊的邵院长。
“所以……老邵，现在还没有诊断结果？”
邵院长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卫长庚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李东是在200号基地出的事。
至於什麽追责，那都是小事，就算最後查明了基地存在管理漏洞，需要他这个项目负责人担责任，他认了就是。
真正大的事，李东可是菲尔兹奖得主、诺贝尔奖得主，是华夏最年轻的双院院士。
他这个岁数，这个成就，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要是真有什麽三长两短，华夏的损失就大了。
想到这里，卫长庚伸手拉住了准备离开的邵院长。
“老邵，你们一定得把李东院士治好，不管你要什麽设备，还是需要在哪里请人，你请不到的我去请。”
邵院长拍了拍卫长庚的肩膀，说道。
“老卫啊，你放心，李东院士躺在这里，我们怎麽可能不尽力？”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卫长庚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浅金色长发的年轻女生匆匆忙忙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等人走近了以後，卫长庚才发现这个女生的双眼，左眼棕黑，右眼浅蓝。
异色的瞳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卫院士您好，我是未名研究所物理学部的负责人之一，克拉拉。”
“你好，克拉拉女士。”
克拉拉也没有心思寒暄，而是直接问道。
“我老板现在怎麽样了？”
还在昏迷，做了很多检查，目前还没有找到原因。
听到这话，克拉拉立刻向着病房走去，然後刚准备推门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进去会不会打扰到李东的治疗。
於是，她硬生生地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然後转头看向了邵院长。
“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邵院长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时间别太长了。”
得到了医生的允许，克拉拉这才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卫长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
李东就这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上看不到半点痛苦。
要是没有连在他身上的那些导线，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克拉拉走到他的床边，弯下腰，浅金色的长发从侧肩滑落，垂在了李东的脸庞。
“老板。”
李东没有任何反应。
克拉拉又离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道
“老板。”
旁边的监护仪上，数字没有任何的变化，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没有睁眼。
卫长庚站在旁边，看着克拉拉有些泛白的脸，正想着该怎麽安慰她的时候，克拉拉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说道。
“老板，你要是再不醒，研究所可就是我的了。”
这话刚说完，床边的监护仪突然响了一下。
刚才还一直平稳的心率数字，居然往上跳了一下。
卫长庚：？？？
克拉拉也看到了这个变化，她刚才还有些暗淡的眼神，突然爆发出新的光芒。
“物理学部的低温微波测控设备采购价2800万。”
旁边的监护仪数字又往上跳了一下。
“低温系统的维护合同460万。”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跳。
“生命科学学部西区改造还要追加3200万。”
这一次，连心率曲线都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财务还在等你签字。”
床上的李东依然没有醒，可是监护器上的数字又往上升了。
站在旁边的卫长庚已经傻眼了。
李院士是这麽爱钱如命的吗？
克拉拉此时好像也找到了新的方向，继续说道。
“今年研究所剩下的节余，我准备全部花掉。”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还在往上窜，可是李东仍然没有睁开眼。
克拉拉有些失望她就这麽看着李东，眼眶有些泛红地笑着说道。
“老板，昨天晚上，我熬夜看论文了。”
这句话刚一说完，监护仪上的心率猛地向上连攀了好几度。
与此同时，李东的眼皮微微地动了动。
克拉拉惊喜地问道。
“老板？”
可是这样的变化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监护仪上的数字又重新降了回来。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克拉拉等了一会，最後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卫长庚回头看见这两个人，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赵院士、王院士？
来的人是赵继宗和王拥军。
他们一个是华夏科学院院士，神经外科学领域的泰斗。
一个是京城天坛医院院长，神经病学领域的顶尖专家。
当这两个人同时出现的时候，那多少就有点和阎王扳手腕的意思了。
赵继宗此时朝卫长庚点了点头，然後看向了病床上的李东。
而王拥军已经走到了监护仪旁边，看了看上面的数据，随後开口道。
“卫院士，这里交给我们吧，你们先出去。”
“好。”
随後，卫长庚就和克拉拉离开了病房。
刚一出门，卫长庚就发现走廊的两端，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安保人员守在出入口附近，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甚至连刚从病房里出来的卫长庚和克拉拉，他们都回头看了一眼。
这阵仗就让卫长庚有点搞不懂了。
如果说有人请赵继宗和王拥军过来，他是能理解的，毕竟李东的身份摆在那，病情摆在那，找最好的医生会诊是很正常的。
可眼前这套安保规格又是怎麽回事啊？
这场面都快和当年杨先生住院的时候差不多了。
而且他还发现李东的司机也站在警戒线内，正在打着电话。
好像感觉到卫长庚的目光，那个司机还回头朝他微笑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了。
燕大校长龚旗带着田刚、刘若传和彭罗斯走了出来。
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这边几人才刚走过来，另一部电梯的门也开了。
水木的校长曾嵘也走了出来，而曾嵘旁边的则是……
卫长庚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姚先生、丘先生？
两拨人几乎是同时快步朝病房这边走了过来。
与卫长庚有过几面之缘的姚先生，率先开口问道。
“卫院士，李东院士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卫长庚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姚先生，我也不知道啊。”
“李东院士当时就在基地的一条走廊上，看着手机走着走着就晕倒了。”
“医院这边把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目前什麽原因还没查出来。”
姚先生皱起眉头，正准备继续追问。
这时，那个一直在打电话的司机已经走了过来。
他向着几位校长和院士歉意的点了点头，然後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证件，在卫长庚面前亮了一下。
“卫院士，您好，我是吴用。”
当卫长庚看清楚证件上的内容时，嘴巴微微地张开了。
而吴用则是指了指走廊一边的休息室，说道。
“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我想了解一下李东院士进入基地以後的活动轨迹，包括他接触过的人员，您看方便吗？”
卫长庚看着吴用，脑子一时有些发蒙。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李东的司机，可现在看来司机只是明面上的身份了。
而且能让这个部门的人亲自开车，李东的贡献恐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了。
要知道，之前有这样待遇的人，还是杨先生。
再看着眼前这些几乎同时赶到的两所顶尖高校的校长，以及姚先生、丘先生、田刚、刘若传这些人，卫长庚只觉得这次可能事情大发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说道，方便。
最後就跟着吴用朝休息室走去了。
两人刚经过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又打开了。
卫长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潘建伟和薛其坤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随後，两名保镖带着先生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卫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