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我说我想要一块地
龚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
“李东教授,你说什麽?”
“我说我想要一块地。”
李东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这边要建一个研究所。”
其实今天诺维格的事,李东只是顺手。
他真正的目的是来要地的。
薛其坤之前就一直在催他,早点把研究所的框架给立起来。
李东之前也考虑过很多地方。
什麽怀柔科学城那边?又或者中关村科学城那边,但那些地皮紧张的要命,根本不可能给他盖一个综合性的研究所。
雄安倒是有地方,但问题是,那个地方现阶段的配套条件,想吸引顶级学者过去定居,难度有点太大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燕大最合适。
要知道将研究所盖在学校里的话,好处有很多。
都不说招人方便,就是基础设施和安保,那也能省出一大笔钱。
世界上很多着名的独立研究机构也是这麽做的。
最着名的就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它和普林斯顿大学只隔了一条马路。
还有博德研究所,它就挤在哈佛和mit之间。
龚旗在听到李东确认以後,反而冷静了下来。
“李东教授,你说的研究所是?”
“具体的情况後面会有专人找学校谈,我现在只是来看看,咱们燕大能不能拿出地来。”
李东如实的说道。
龚旗虽然是个学者,但能做到燕大这种级别学校的校长,哪有听不出李东话中含义的?
他瞬间就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这个研究所一定很重要,而且建在燕大里面,对学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你要多大的地?”
李东开始在心里琢磨。
他要建的是一个综合性研究院,物理团队这边是最占地方的,要将近百亩。
化学合成实验室和危险品库这边,占地虽然小一些,但安全间距要求也高,五六十亩肯定是跑不掉的。
计算机方向的算力中心,也要独立的供电和制冷,这又得要几十亩。
然後再加上材料、数学这些方向,还有职工宿舍。
李东张口就说道。
“300亩吧。”
龚旗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一下就瞪了起来。
要知道京城是什麽地方,那地皮说是真的寸土寸金,毫不为过。
“李东教授,咱们昌平校区总共也就1200多亩。”
“你一口气就要300亩,都快1/4了,你真当学校是我的呀?”
这种规模的用地调整,根本不在校长的权限范围内了。
高校的校园用地属於国有划拨教育用地,任何涉及用途变更或者大规模调整的决定,那是要过三重一大的。
根本就不是学校内部的事,还需要上报教育主管部门审批。
李东看龚旗有点激动,连忙笑着说道。
“龚校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要地的,我只是来确认一下,如果我要这300亩,会不会影响咱们学校正常的建设规划?”
听见李东这麽说,龚旗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个研究所估计直达天厅了,李东只要说地方,上面肯定给批。
他正想到这里的时候,李东又补了一句。
“如果咱们学校确实已经有了完整的规划,我要这个地会打乱学校安排的话,那我就换个地方。”
“别换。”
龚旗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
开什麽玩笑?
都知道是上面点头的项目了,这个研究所的分量恐怕不比一个国家实验室差多少。
虽然修在燕大里,也不代表它就是燕大的。
但光是坐落於燕大这几个字,对学校的学科评估、人才引进、研究生招生的拉动,那都是有大作用的啊。
这种机会要是自己还拒绝了,校党委会那帮人不得把他骂到退休?
想到这里,龚旗一咬牙。
“昌平那边,二期规划里有一块预留地。”
“学校本来是用来建工科实验室和研究生宿舍的。”
“我们这边把二期的几个组团合并挤挤,重新做一版规划。”
“300亩能给你腾出来。”
李东听到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龚校长了,等两天我去看看那个地方。”
龚旗现在的心情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样的。
你说高兴吧?研究所就在燕大里面,那当然高兴啊。
但你要说不高兴吧,那确实也不高兴,总感觉自己被割了一块肉。
反正不管怎麽样,他总觉得自己吃了亏,虽然事实上并没有。
想到这里,他突然说道。
“李东教授,你这个研究所具体情况我也不多问。”
“但我希望人员的名额,你得给咱们燕大留一些,不然我这心里呀……”
龚旗装出一副肉疼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东虽然知道他是演的,但还是笑着说道。
“龚校长,你放心吧,我有考虑的。”
李东确实是有考虑,因为数学这一块,他就准备让顾铭进去做一个方向的负责人。
顾铭现在手里足足有两篇重量级的论文,一篇是clm猜想的,一篇是更正格兰特局部因子公式的。
现在顾铭已经在数学圈里有了很大的名气
今年的塞尔姆奖,数学界都已经默认是顾铭的了。
而且两年後的菲尔兹奖他也基本上没有竞争对手。
李东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
……
就在此时的大洋彼岸,普林斯顿,法恩楼。
8月,新泽西州已经热得像个蒸笼了。
虽然走廊里还开着空调,但一出一进的还是会让人感觉不适。
卢卡斯维斯特贝里从打印室里走了出来。
走廊的尽头站着三个研究生,他们本来在聊着天,但当卢卡斯走近的时候,三个人都闭住了嘴巴。
卢卡斯没有理他们,而是拿着文件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身後的窃窃私语才重新响了起来。
卢卡斯维斯特贝里已经30岁了,他是斯德哥尔摩人,普林斯顿的博士後。
在去年的时候,他就拿下了三维波动方程式的局部光滑猜想。
论文出来以後,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一年的塞尔姆奖是他的。
结果,莎拉罗薇横空出世。
《稳定安德鲁斯-柯蒂斯猜想的一个反例》将他打得溃不成军。
当时所有人都跟他说一句话。
“放心,塞尔姆奖明年一定是你的。”
他信了。
然後今年,顾铭又横空出世。
两篇足以拿到菲尔兹奖的论文,让他知道今年的塞尔姆奖又和他无缘了。
连续两年被人截胡。
而且抢走他这个奖项的两个人,都和一个名字有关。
“李东教授,我和您八字相克吗?”
卢卡斯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
下午4点,分析方向的讨论班。
卢卡斯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他正在改着局部光滑估计在变系数情形下的推广。
这是他的下一步工作。
在技术上,这个工作的难度比当初常系数版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必须要一个新的成果来证明自己。
否则他就会被人打上,“那个连续两年被人截胡塞勒姆奖的人”的这个标签。
研讨班结束以後,他的博後合作导师弗雷德克里森教授叫住了他。
弗雷德克里森是个60多岁的瑞典老头,脾气温和,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他和卢卡斯是同乡,又是师徒关系,所以平时对他很照顾。
“卢卡斯,来坐一会。”
卢卡斯点了点头,随後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今年的事,我也听说了。”
卢卡斯没说话,就这麽听着。
“但是你的工作是一流的,局部光滑猜想放在任何一年,都是能稳拿塞勒姆奖的。”
“只是这两年碰上了一些不太寻常的竞争者。”
“明年你一定能拿下塞勒姆奖。”
卢卡斯的嘴角微微一抽。
“教授,去年你也是这麽说的。”
弗雷德里克森沉默了好久,然後才挤出五个字。
“明年会好的。”
“那要是明年又蹦出一个妖孽呢?”
卢卡斯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自嘲。
弗雷德里克森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了。
因为他也不确定呀。
他真去了解过,李东的手下还有好几个学生呢。
万一每年出一个,那卢卡斯要等到什麽时候啊?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
“别想了,我请你去吃个饭吧。”
卢卡斯摇了摇头。
“谢谢教授,我下午还有点东西要算,改天吧。”
弗雷克里森也没再坚持,起身叹了口气就走了。
下午,卢卡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顺着走廊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证明发呆。
他停了下来,问道。
“卡在哪了?”
那个学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维斯特贝里博士,我在做一个关於t(1)定理的推广,到了双线的部分就不会了。”
卢卡斯点了点头,蹲下身子,然後看了这个证明几秒,说道。
“你的核分解用错了,这个地方不能直接套标准的littlewood-paley。”
“因为变系数的符号类在高频部分的衰减是不够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然後在草稿纸写出了两个公式。
“你试试这个方向呢?”
那个学生见他居然肯教自己,感到相当的惊讶。
普林斯顿确实学习氛围很好,但这也是同学与同学之间、学生与导师之间。
你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人家哪有时间教你东西啊?
“谢谢您。”
“不客气。”
卢卡斯倒也没有觉得什麽,毕竟他一直以来也是接受别人的帮助,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很快他就走出了法恩楼,然後骑上了自己那辆有些旧的自行车回到了住处。
普林斯顿镇上的房租其实并不便宜。
所以卢卡斯租的是一间离校区稍微有点远的一居室。
这样每个月他都能省下300多美元。
到家以後,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之前打折买的金枪鱼罐头和一包意面。
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餐。
吃饭的时候,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的父亲在斯德哥尔摩港口做电工,母亲是一家养老院的护理员。
从小他就是靠着奖学金念上来的。
本科是在斯德哥尔摩大学,博士在剑桥,博後在普林斯顿。
电话那头,母亲问他最近过得怎麽样?
“放心吧,一切都很好。”
他笑着回答母亲的关心,语气很是轻松。
挂掉电话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後给家里的账户上转了一笔钱。
博後的工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给家里转钱以後,他自己身上其实也没剩多少了。
但是在外面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所以他抢着买咖啡,聚会也从不缺席。
衣柜里的衣服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挺得体的。
在学术圈里混,至少在普林斯顿的学术圈里混。
有时候,形象也是会加分的。
睡觉之前,卢卡斯又翻了一会自己的手稿,可他怎麽也看不进去。
不知道为什麽,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想去一趟燕大。
不是因为塞勒姆奖被抢,要找谁理论。
而是他想去看看李东教授到底有什麽魔力?
他身边的人怎麽每次都能够做出这麽大的成果呢?
……
而此时燕大这边,龚旗已经把研究所用地的事提交到了校党委常委会了。
会上,反对这个事的声音很大。
“我们校区二期的工科实验室和研究生宿舍,说推迟就推迟吗?”
“要推迟到什麽时候?”
“一个没挂牌的研究所凭什麽占300亩地?”
“就因为是李东教授提的?”
“龚校长,你觉得这个事上级主管部门能通过吗?”
龚旗听着这些反对的意见,将这些人一一记在了脑子里。
随後他看着在座的常委说道。
“昨天薛其坤院士刚给我打了电话。”
“上面已经确定了这个研究所的立项。”
“具体批文随後就下来。”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然後全票通过。
之前那几个反对的常委相互看了一眼,最後心里直骂娘。
上面都交代下来的任务,你直说不就完了?搞什麽民主投票?
次日,正式的文件直接下发到了燕大。
这速度,让龚旗直咋舌。
“上面这麽重视吗?速度这麽快?”
他当然不知道,正式文件下来的速度快,确实是有重视的原因。
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薛其坤已经被财务催了好几个月了。
材料销售的收入一直挂着账呢,只等研究所挂牌注册,这个账立马就得过去。
不然他每次看财务报表的时候,都有一个特殊项在那写着待处理,薛其坤也很头疼的。
……
燕大,昌平校区。
这里是燕大面向未来新工科与交叉学科的基地。
修建在京城西山山路东北方向的cp区马池口镇。
校区大约有1200多亩,此时计算机学院、集成电路学院、电子学院,还有智能学院都已经入驻了。
在校的大多以研究生和博士为主。
一天上午,几个刚入学不久的研究生站在校区西南角围栏的外面,看着里面挖掘机正在翻土,脚手架都已经搭起来一部分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奇地问道。
“我听学长说,这块地不是二期预留的吗?”
“好像是要建工科实验室还是什麽来着?明年才动工啊。”
旁边的一个女生指了指施工场地。
“你看看进来的车。”
围挡的外面停着几辆大型工程车,车身上没有标注市政工程公司的标志,而是标注了核工业系统下属建设单位的字样。
“核工建的车?这不对啊。”
“建工科实验室,用得着核工建来施工?”
“所以肯定不是建实验室啊。”
正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个男生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们不知道吧?最新消息,这里建的不是什麽实验室。”
“那是什麽?”
“李东教授的研究所。”
“真的假的啊?你哪里来的消息啊?别是道听途说吧?”
那个刚跑过来的男生,指着围挡的另一边说道,你们自己看吧。
此时那里正站着一男一女
他们正在和一个50来岁穿着工装的中年人说话。
“陈总,这次辛苦你们了。”
李东正带着克拉拉和城建方面的负责人陈志平打招呼
陈志平连忙笑着摆了摆手。
“李东教授,你可别说这些,我们也就做点体力活,真正做贡献的还得是你们这些科学家。”
“分工不同而已,都是为华夏做贡献。”
就在李东唱着高调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总师,试片那边出了点小状况,你方便来一趟吗?”
“行,我这会就过去,咱们见面再说。”
李东没有在电话里问具体的情况,毕竟这里还有外人,专项的保密级别是很高的。
挂断电话以後,李东朝着旁边的克拉拉说道。
“这边物理组团的场地条件,你帮我盯一下。”
“日冕仪平台的隔振基础,还有探测器阵列屏蔽间距的事,你比我熟。”
李东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大夏天的,让一个女生站在工地上,这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然而克拉拉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有什麽不妥。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
“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这里我来盯,我一定会把我的家建得很好。”
李东连忙纠正道。
“不是你的家,这是个研究所。”
克拉拉更不耐烦了。
“行行行,研究所,研究所。”
然後她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要把我家研究所的日冕仪平台做成全亚洲,不,全世界隔振指标最好的。”
李东:……
算了,他也懒得跟这个葛朗台争这个了。
最後,李东又跟陈志平那边打了声招呼。
“陈总,就辛苦你们了,我过两天再过来。”
陈志平连忙说道。
“李东教授,您忙您的,这边出不了问题的。”
李东走了以後,克拉拉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然後对着施工方向就开始比比划划起来。
这时,一个刚来的监工走到了陈志平旁边,他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克拉拉,然後问道。
“陈总这位是?”
“李东教授的同事。”
克拉拉的中文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她只听懂了这个监工说的话,并没有听懂陈志平的话。
所以她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哦,不是,是研究所的负责人。”
监工:……
陈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