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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赎罪营

  

  都尉?那是能管五十号人的军官!

  腰间能挂铜牌的,能被称一声都尉大人!

  俸禄、待遇、地位,与他们这些大头兵,完全是云泥之别!

  张石头干了什麽?他是斩妖魔了?还是救下哪位将军了?都没有!

  他就是————就是刚才脑子一转,说了几句话!就几句话!

  「隔条道儿出来————边走边认————」

  就这麽几个字,掉地上都不带响儿的几个字,就让他从一个大头兵,一步登天,成了都尉?

  这泼天的富贵,这青云直上的际遇,就这麽砸在张石头这小子的头上了?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左思奇话音落下後就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便是如同压低声音的密集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

  「都————都尉?我没听错吧?」

  「十七岁的都尉?娘咧————老子十七岁还在喂马。」

  「献策有功————这功立得也太————太他娘的容易了!」

  「你行你也上啊!不行别逼逼!刚才你怎麽没想出这主意?」

  「我————我哪想得到啊!统领大人这赏赐————也太————」

  「嘘!小声点!统领大人还在呢!你小子皮痒了?」

  「石头这小子————」

  「羡慕啊————真他娘的羡慕死老子了!」

  「哼,走狗屎运罢了,能不能坐稳都尉的位置还两说呢,练力境中期都没有————」

  羡慕、嫉妒、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是不服气的酸涩,种种情绪在士卒们脸上交织变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张石头身上,像是要把他穿透,看看这小子到底哪里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能得统领大人如此破格提拔。

  牟校尉站在左思奇侧後方,眼角也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张石头那张激动得通红,还带着少年人稚气的脸,又看了看左思奇的背影,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他身为练脏境的校尉,深知军功晋升的艰难。

  二十年啊,他熬了二十年才当了校尉。

  张石头一下子就成都尉了,只比他低了一级。

  张石头这「献策之功」的分量,在平日里或许也就够个口头嘉奖或者些许银钱赏赐。

  但在眼下这混乱至极、事关三十万人生死存亡、左统领焦头烂额的关键时刻,这个主意,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其价值,远远超出了寻常军功。

  左统领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有真本事、能解困局,老子就敢提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打破了那嗡嗡的议论:「张石头————张都尉!还不谢过统领大人提拔之恩?愣着作甚!」

  这一声呵斥,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晕乎乎的张石头清醒过来。

  他猛地一个激灵,单膝跪地,因为激动,声音都带着颤音,却异常响亮:「谢————谢统领大人再造之恩!」

  「属下定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左思奇看着他,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这小子,虽然稚嫩,但那股子机灵劲儿却极为不俗,是块璞玉。

  他大手一挥:「起来!少整老子这些虚礼!跟着牟校尉好好干!」

  「把你那份机灵劲儿用在刀刃上!现在,给老子滚回去站好!甬道要是出了岔子,老子第一个拿你是问!」

  「喏!」张石头响亮地回答,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脸上还带着激动未褪的红晕,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像换了个人一般,快步跑回甬道入口,大声喝指挥起来,嗓子虽然嘶哑,气势却已然不同,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周围的士卒们看着他的身影,眼神更加复杂。

  羡慕依旧,但那股子酸溜溜的不忿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渴望。

  他们看着张石头,仿佛看到了一条充满可能的晋升之路。

  不用熬资历,只要足够机灵,足够有用,就能得到统领大人的看重!

  这念头,如同野火,开始在不少年轻士卒的心底悄悄燃起。

  左思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将喧嚣的人潮、蒸腾的热气与远处深沉的夜色切割开来。

  「甬道认亲法」正高效运转,团聚的悲喜在木板隔出的通道内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阵喧嚣从粮坊大道入口处传来。

  林武策马走在最前。

  「豆芽菜————」泥鳅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潮,最终定格在粮坊坊墙上那道玄黑红纹,负手而立的身影时,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对江晏其实并不是很熟悉,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

  是江大牛的弟弟江二牛,是初入守夜人,就表现不俗的守夜人新丁。

  自从那一夜大狗死去,自己断了腿之後,他便再也没见过江晏。

  今日统领林武找到了他家,对他说,豆芽菜现在是城里的大官,点名要将自己全家接进城。

  此刻亲眼见到,豆芽菜竟真的站在了这样的高处,搅动了整个清江城。

  他不仅把他们全家弄进城。

  他还要把城外的所有人弄进城!

  林武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坊墙下,对着上方那深不可测的身影抱拳,声音洪亮:「江大人!属下林武,将北棚户区守夜人亲眷三千七百二十人带到。」

  他顿了顿,侧身指向那辆驴车,「已将泥鳅及其家眷,护送至此。」

  江晏深邃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喧嚣与灯火,精准地落在了那辆驴车上。

  他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大鸟,直接从数丈高的坊墙上飘然而下,稳稳地落在驴车旁。

  「豆————江大人。」泥鳅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想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又换成了「江大人」。

  江晏的目光扫过泥鳅的妻子和幼子,最後落在泥鳅身上。

  「还活着就好。」

  「还好,没烂。」泥鳅扯出一个笑容,「豆芽菜长成大树哩————」

  「既来了,就好好活着。」江晏点点头,没有寒暄,也没提赵大力、张铁等人。

  「你的腿,我会找最好的工匠,给你做一副结实耐用的假肢。」

  「先去安置————之後我给你弄进监察司库房当个看守,这差事,养得活你一家。」

  泥鳅的妻子闻言,眼泪瞬间决堤。

  江晏没再看泥鳅激动的反应,他直起身,目光转向林武,以及他身後黑压压、带着长途跋涉疲惫却又眼含期盼的北棚户区守夜人家眷们。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带着泥鳅一家前去安置。

  更有一队城卫军士卒,将北棚户区的守夜人亲眷,引领向留给北棚户区的认亲甬道。

  这些守夜人的妻儿老小,忐忑地走进那灯火通明的甬道,目光在栏杆内侧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家里,都还有一人,在棚户区的木围墙外,替清江城守着黑暗。

  这份优先安置的优待,是这些亲眷应得的。

  泥鳅下了驴车,拄着拐,带着妻子和好奇张望的孩子,随着带路的城卫军进入了粮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到晨光刺破清江城上空的黑暗。

  紧挨着高大的城墙的一片区域,用粗大的木桩深深钉入冻土,顶端被削尖,形成一道简陋却森严的栅栏围挡,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狰狞的阴影。

  新辟「赎罪营」刚刚落成,就迎来了他的「居民」。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陈腐血腥、脏污体臭和某种怪异气味,正从栅栏内部弥漫开来。

  左思奇按刀立於赎罪营入口旁,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厌恶。

  他身後,数十名城卫军精锐士卒紧握长枪,眼神警惕如临大敌,队列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杀气。

  他们奉命在此接收「居民」,却没人预料到,这黎明时分迎来的第一批「住户」,竟是如此骇人。

  这些同样剃了头发、穿着新衣的「人」,嘴角却时不时神经质地向上咧开,发出毫无缘由的「嗬嗬」笑声。

  他们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颤抖、摇摆,动作怪异,这是长期食用同类血肉刻下的烙印。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左思奇和周围的士卒胃部一阵翻搅。

  这里人里面,有老人、妇人、孩子————甚至是被母亲抱在怀里,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幼儿!

  许多人是全家一同被江晏筛选出来的。

  那些妇孺并非全然麻木,她们的脸上交织着恐惧、被当众揭穿的羞耻以及一种畸形的漠然。

  她们不敢看周围冰冷的枪尖和士卒们压抑着杀意的眼神,只是死死搂着怀中的孩子,或是搀扶着年迈的父母。

  有士卒忍不住低声咒骂:「畜生!连娃娃都————」

  後面的话被同伴用手肘狠狠捅了回去,但那愤怒和鄙夷的眼神却无法掩饰。

  左思奇咬紧了後槽牙。

  这些,就是常年以「白肉」为生,甚至以此为主食延续生存的家庭。

  那份深入骨髓的污秽气息,在练精境的感知中,如同夜色里的磷火光点,清晰得刺目。

  就在这时,江晏来到了左思奇的身侧,眉头紧蹙地看着栅栏里,被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人」。

  左思奇立刻抱拳行礼,声音嘶哑地汇报:「大人————已核过数量,共两千一百二十七名沾染白肉之人,其中大部分————长期以此为生。」

第266章 赎罪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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