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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上邪

  为什么啊!

  恍惚中,叶纯已经难以分辨自己究竟置身何地,甚至分不清,这是否是幻觉,亦或者,只是自己的谵妄,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至少,她还可以欺骗自己。

  可现在,当那一双熟悉的眼睛看向自己,她已经再无法克制眼泪。

  她已经移不开眼睛。

  更来不及掩饰自己的狼狈模样。

  “蠢货!”

  她奋力挣扎,却挣不脱那一双该死的手,徒劳愤怒:“你究竟在想什么啊,脑子有问题吗。弱智!神经病!!!

  这一副面孔就这么让你留恋么?看看这张脸啊,季觉……看看你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鬼东西!”

  “啊?”

  季觉茫然,看著眼前黑暗之中浮现的模样,无法理解:“那都是,无所谓的东西吧?”

  无所谓,都无所谓,都没有关系。

  我不在意。

  根本就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就连目的是什么,都没关系。

  季觉笑著。

  看著她,目不转睛。

  在我最渺小的时候,有站在辉光里的人看到了我,向我伸出了手,不在乎我有多么卑微和狼狈。

  这难道不是世上最好的事情么?

  不论你是什么样的怪物,请你陪在我的身边。

  请你跟我一起!

  我还攒了很多满减的红包,如果找不到人一起用的话,我一定会很难过。如果那个人不是你的话,那这一切就毫无意义。

  所以,不要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过来,叶纯!”

  :

  季觉攥住她的手,奋尽全力,向著她呐喊:“到我这边来!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如果,你不愿意过来的话……”

  ——那就让我,随你过去吧!

  那一瞬间,季觉再不等她的回答,猛然探身,向著黑暗的最深处,哪怕自身也会落入这一片黑暗里。

  叶纯猝不及防。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本能的踮起了脚,想要将他托起。

  却没有预料到,紧随其后的,是卑鄙无耻的偷袭!

  轻柔的吐息落在了她的面孔上,燃烧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呼吸。

  断绝了她最后的借口和谎言。

  叶纯茫然的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他的眼瞳,得意的眨了一下,看著自己。

  我赢了!

  她说不出话。

  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呢?

  总是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丝毫不顾忌自己的想法,自顾自的做这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为了自己……

  可那些事情,都无所谓了。

  叶纯,忘记了自己。

  她抓住了那一双手,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些恐惧和茫然,好像忽然之间都消失不见了,如同尘埃,被风吹著,去了她不在意的地方,再也不见了。

  那个令人留恋的世界,还有这一片自身注定的归处,在这两者之间,她选择了放弃。

  她好像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了。

  哪怕还不知道是哪里,可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抓住这一双手就够了,不论接下来去向何处,都没有关系。

  于是,就在那两双紧握著的手掌之间,残存的银辉骤然爆发,如同锁链一般,将他们的手掌缠绕在一处。

  再无可分割。

  季觉奋进全力,拽住了她,向上,拉扯。

  :

  一寸寸的将她从这一片黑暗之中挽回,将她从塔的阴影之中剥离。

  黑暗动荡,仿佛震怒。

  大孽之影再度显现,海量的律令之线纠缠在了叶纯的身上,不允许至关重要的碎片就此离去,可紧接著,又戛然而止,就好像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

  是哭声。

  就在这一片黑暗里,哭声响起了,是那些婴儿们放声呐喊。

  就好像歌唱!

  它们从黑暗的最深处升起,本能地啼哭,纵声地欢唱,目送著她,渐渐远去。

  去往自己去不了的地方。

  她向著光亮之处升起,坠落的眼泪映照著人世的微光。

  季觉咬牙,无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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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之上,一道裂痕陡然绽开,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哪怕在重塑的炼成之中迅速弥合,却还有更多的裂口不断的崩开,显现。

  无法支撑。

  还差一点,就一点!

  可偏偏,就算不惜一切代价,却终究无法阻止叶纯的手从自己五指之间渐渐滑脱……

  直到,叹息的声音响起。

  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

  有一双手,撕裂了塔之阴影,凭空伸出。

  握住了叶纯的手腕,再握住季觉的手,

  “朕允了,朕允了,行了吧,你们这一对公婆,差不多得了!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实在是伤眼睛……”

  季觉瞪大眼睛。

  可不等他反应,未曾有过的律令就凭空降下,带来了绝不可违背的命令!

  “抓紧了,小东西!”

  他说,“自己女人的手,就算死了也不能松!”

  此乃皇帝之令,统辖之诏。

  :

  汝不可违背。

  纵使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

  上邪!

  此刻,天地碎裂,万象摇曳。

  黑暗之塔上的裂痕再度扩张一分……

  并非来自于圣贤和既定律的压制,也不是因为季觉的双手和景震,而是来自最本质的冲突!

  律令之间出现了矛盾,塔与统御之间的意志彼此背离!

  当一个命令之中,被植入了截然相反的命令,当注定的聚合中忽然出现了离散。当时隔四百年之后,皇帝再一次动用这一份独属于自身的特权,大孽之本质,也出现了未曾有过的动摇!

  残酷之塔,第一次,表现出了如此清晰的震怒,乃至反抗!

  向著本应该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皇帝!

  可皇帝不在乎。

  只是微笑,目送著她的身影随著季觉而去,见证著和她早已经本质相连的王座,和高塔之间的彻底分离。

  而他自己,却被一道道漆黑的律令所贯穿,深入骨髓和灵魂,在身不由己的坠落中,陷得更深。

  “……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是个墨者呢?”

  他无声一叹,目送著那个远去的身影,忽然有点后悔了。

  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这群穷到当裤子的家伙,就没一个好东西!都这么多年了,还要害自己再亏了一笔嫁妆……

  算了,亏就亏了吧,就当泼出去的水,省的碍眼,以后滚的远一些,再远一些,最起码,别再来烦自己。

  他期盼的轻叹著,落入黑暗之中。

  你们就这样走吧。

  不要回头。

  .

  高塔震怒,天地色变。

  本能的聚合还没有完成,未曾有过的破坏就已经出现在了塔上,就在那律令矛盾出现停滞的瞬间,已经被季觉本能的感知。

  失控。

  :

  权力在争执之中出现了卡顿和动摇,以至于,景震之下,一切都再无法阻挡季觉的作为!

  以至于,即将彻底完成的虚空王座,居然被季觉整个撕裂!

  紧接著,孽魔之火奔流,从孔中升起,将叶纯彻底吞没……不自量力的要将这一块至关重要的碎片,要将她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于是,未曾有过的恶意从黑暗之中升起,塔之阴影逆流而上,升上天穹,化为无边无垠的黑暗之海,向著他们席卷而出。

  顷刻间,再度近在咫尺。

  不允许季觉这窃取王权的僭越之贼和自己的一部分,就此脱离掌控。

  可惜,晚了。

  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在上升亦或者坠落,更分不清融混为一处的世界究竟哪边才是天和地,可那些都没有关系了。

  就在这个世界沉浸在塔之阴影中的那一刻,早已经迫不及待的银辉,终于从天命的流转之中显现……

  在无止境的永恒尽头,变革的辉光再度升起。

  如剑!

  圣贤之影再度展开了万眼、万手和万翼,充斥天地,不自量力的阻挡在了大孽之塔的前方,一如四百年前,一如天亮之后的明日!

  时光的呼应之中,世界的锚点再度显现。

  这是早已经注定的过去,不容违背的预言!

  万翼之上的眼睛俯瞰一切变化,万手汇聚为一,紧握那一道显现在天地之间的辉光。

  空空荡荡的黑暗夜幕之中,无数星辰如薪火坠落,倾倒人世。

  天炉显像,上善君临!

  而就在圣贤之手中,过去未来,世间无数变化之影重叠在一处,化为了无形无相、无从躲避更无逃离的恢宏锋芒。

  银辉冲霄,肆意升腾,焚烧,撕裂了被阴暗所遮蔽的世界。

  变革之锋挥洒而出,一闪而逝。

  强行斩断了那一片向著季觉和叶纯席卷而出的黑暗洪流,摧枯拉朽,紧接著,再斩出一剑,摧垮了所有塔之周围所升起的律令之线,剥离了大孽所有的防御,势如破竹。

  最后,辉煌燃烧的焰光,向著再无防备的高塔斩落!

  紧接著,又戛然而止。

  停滞,突如其来!

  庞大庄严的圣贤之型闪烁一瞬,再一瞬,难以为继。

  :

  祂已经快要耗尽了。

  支撑了往日斩断天柱的一剑,再经历了四百年的消耗之后,从上善之中重归人世,圣贤水银最后所能留下的灵性,已经不足以再撑起这一剑的重量……

  哢——

  无可挽回的崩裂从圣贤之型上蔓延。

  万手之影断裂。

  变革之锋从圣贤的手中脱落,坠向了尘世之暗,再难以为继。

  一切都来不及。

  可就在那一刻,随著水银之影的辉光渐渐暗淡,却又有另一道浩荡的光芒从黑暗之中升起,再度接续了原本的一切!

  变革重燃,爆发!

  更胜以往!

  :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上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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