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献祭
武器，是谎言。
从一开始，在决定毫不客气的最後爽上一把时，帕里尼就开始了伪装。灵质、步伐、
气息，乃至，一直以来深藏不露的技艺。
就此，一击重创！
「血振，很神奇吧？」
一击得中之後，就在阿基利诺舍身爆发之前，帕里尼再度抽身，拉开距离，染血的神情如此愉快：「仅仅只是调动血液、肌肉、力量与灵质的一击，平平无奇，可研究到深处，却千变万化，奥妙无穷啊！」
就在他的双手之上，血色流转，如同洗去了伪装一般，展露出凌厉狞恶的气息，更胜过刀剑的凶暴。
十几年来，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这个陷阱之中！
平心而论，帕里尼是个人渣。
其行事之恶劣，哪怕是在雾隐礁的家族之中，也令人不齿。
这并非是什麽伪装和演技，而是发自内心的本性流露，根本不屑於掩饰。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麽，一直以来大家有一种很奇怪的偏见——倘若是强者的话，那麽道德作风与品格，定然同样高远。反过来说，倘若为人卑劣的话，那麽技艺和手腕也就肯定不徒一提。
帕里尼很喜欢这样的想法，发自内心的想要对这样广为流传的偏见奉上赞美。
一开始散播这般偏见的家伙，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坏种吧。
简直功德无量啊。
不知道为多少像是自己这样的後辈，创造出了宝贵机会。
「嘿，搞不好，我可能是个天才也说不定呢。」帕里尼嬉笑，戏谑，歪头躲过了投过来的短刀，反手接住，再紧接着，向着重创的阿基利诺抛出。
特地瞄准了不伤及要害的地方。
又留下了一道漂亮的创口。
赏心悦目！
只可惜，是个没什麽乐趣的铁人，听不见哀嚎，甚至连咒骂都没有，略显寡淡，但无妨，他兴致高昂。
「来啊，硬汉，爬起来，我们继续。」
帕里尼勾手，热情邀约：「我最爱和你们这种人玩，咱们还有下半场！真好啊，真好啊，以前也有人跟你一样呢————」
轰！
一条金属手臂齐根而断，飞起，又落下。
【剥骨】！
拖着沉重的身躯爬起来的阿基利诺，再度趔趄，半跪在地上，肩膀的裂口冒出火花和血水，一缕浓烟扩散。
抬起的手臂震颤一瞬，没有攥住帕里尼的脖子，反而被他拗断了两根手指，作为武器，投向了他腹部的创口。
炸开！
「看，到现在，都没有人站出来。」
帕里尼遗憾耸肩，呲牙，瞥着屏障之後汗流浃背的陈诚，嘲弄发笑：「你好像，已经被放弃了啊————」
【哔平板上的警报再次响起，第六次！
陈诚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中断测试的请求被驳回，残酷的蹂躏未曾停止。
可受试者的数值已经全部下跌到了警戒线。
根本就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警报的弹窗再次浮现，生命体徵还在下降，飞升接口的负荷却高的不正常，脑部的压力已经快要承担不了了，灵质已经出现散逸！
「匠主！阁下！季先生！」
陈诚昂起头来，奋力的呐喊，恳请：「您听见了吗，不能再继续了！」
无人回应。
也没有奇蹟降下。
继续。
因为阿基利诺没有喊停。
轰！
重创的畸变者猛然抬头，向前撞出，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衣角。头盔之下张开的口像是野狗一样，徒劳撕咬。
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帕里尼。
眼前出现了重影和昏沉。
「加油，加油！」
帕里尼惊喜发笑，再度，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入骨骼的一刀，欣赏着他狼狈的模样：「就差一点了。
你究竟在等什麽呢，老兄，这可是咱们俩之间的乐子。
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好了————」
他弯下腰来，装模作样的压低了声音，指向了脖子上的桎梏环：「这个东西，想要起效，从发动，到完成，需要零点二秒。」
零点二秒的时间，足够我送你上路，十次以上。
嘭！
一颗眼球爆裂。
阿基利诺仰天倒下，抽搐，左手还在徒劳的抓向了眼前的敌人。
什麽都抓不到。
他被自己的长矛钉在了地上，像是一具精心炮制的血腥稻草人，随风摇摆。
有那麽一瞬间，他陷入了恍惚。
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
就好像，陷入了回忆。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去想一些什麽。
什麽都想不起来。
已经没有值得在乎的事情了。
卡沃奇那小子，太软弱了，像是他母亲，不过，如今的七城里，讲道理已经比抡拳头更管用了，更适合他这样的人。
莫娜————今年五岁了，将来会是个好姑娘。造主会保护好她，让她健健康康的成长，找个好人家————
所以，什麽都不用担心了，阿基利诺，都没关系。
你的职责早已经结束了。
早该放手。
可在最後那一瞬间，最後回忆起的，是畸变手术时的场景，他躺在手术台上，带着麻醉面罩，凝视着无影灯。
「不用担心，只是剥离畸变组织而已，失去的部分我会暂时用义体补足，小手术而已。」
「我搞不明白，先生，想不出，究竟有什麽必要。」
他看向那一张带着口罩的年轻面孔，难以理解：「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不过是工具，老成这个样子，就算是能回归正常，又能有什麽用呢？」
「唔————不知道啊。」
主持手术的工匠想了一下，遗憾耸肩：「不过，人是可以选择自己是否要有所作为的，对吧？所以，什麽时候开始都来得及。」
「听上去真好。」
「是吧？」
工匠笑起来了，抬起了手术刀，毫不犹豫的切下：「所以，加油吧，你加油，我也加油，大家哪怕创造不了一个更好的世界，最起码，创造一个更好的七城呢？」
太远了，造主阁下。
那些美好的想法，都太远了。
阿基利诺心想，为何要对我这种人说如此遥远的话呢？终究自己一生，也不过是在一个城区里兜兜转转，穷尽一切，也不过是靠着为虎作伥去勉强维持一份微不足道的营收。
毫无意义。
可如果————
如果，您需要我的话。
就请允许我，成为您的工具吧。
咔！
破碎的声音响起。
就在血振贯穿之下，心脏从阿基利诺的胸腔之中碎裂，血如泉涌，将帕里尼的笑容染成猩红。
可喷涌出的血水之中，却浮现一缕微光。
微不足道的闪耀，照亮了帕里尼的眼睛。
至上的造主啊
沉默的灵魂无声祈祷，向着乐园。
他说：
【请容我献上，自身所有。】
於是，金属之塔轰然一震，浩瀚钟声响彻，笼罩整个园区。
有什麽东西，轰然运转。
残躯之上，飞升模块炽热，过载，啸叫蜂鸣！
乐园系统之中，未曾有过的变化突如其来，就好像有什麽人不自量力的奋身一跃，跳向那一片虚空。
以自身的渺小质量，搅动了那一片混杂了大量信息，还没有来得及区分和理清的混沌之海。
就在这如此渺小的渴求和呼唤之下，有什麽东西，渐渐从海中升起，凝聚成型！
钢铁摩擦的声音响起，从残躯之中。
灼热的接口周围，一道又一道凌厉的铁光猛然生长而出，那是金属结晶在迅速增殖，侵蚀，同化，这一具残破的身躯。
那是————
「物化？」
陈诚目瞪口呆，凝视着平板上的报错，难以理解。
为什麽余烬的孽化状况，会出现在阿基利诺的身上？
来不及搞清楚，物化已经开始，蔓延，扩张，将他彻底吞没！
火焰就此燃起。
从灵魂里，从血中————
从悄无声息的祈祷和重生的咆哮里！
轰！！！
打破旧的形骸，粘稠的血火从新生的机械和钢铁之下喷涌而出，在炽热滴落的钢水之间，仿佛身披动力装甲的魁梧身影缓缓的撑起身体。
仿佛野兽一般的面孔之上，眼瞳睁开。
张口。
一束血光汇聚爆发，如刃，进射而出，几乎将错愕的帕里尼搅成稀巴烂！
不是，这什麽鬼？
他下意识的後退了一步，头皮发麻，再退一步，刚刚站立的位置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拳头所碾成粉碎。
燃烧的钢铁之兽近在咫尺，看着他。
毫无任何的表情，依旧如石平静。
就像是在大扫除的时候，看着从缝隙里爬出来的害虫，无需杀意，更不必愤怒，只要理所当然的将眼前的一切碾成粉碎，就足够了！
「我认输，投降！」
帕里尼闪身後撤，不加思索，仰头呐喊：喂，听见了吗，我认输，快把你们这个破玩意儿打开，我愿意接受————」
轰！
血火如陨石，呼啸而来，将他如同皮球一般撞飞，砸在了墙壁上，几乎楔入铁石之中o
「————不好意思，你也知道的，这玩意儿启动需要零点二秒。」
广播里，陈诚的声音响起，冷漠戏谑：「稍微有点久，你再等等吧。」
你特麽的————
帕里尼的眼瞳迅速收缩。
根本不等他爬出来，那个畸变物化的怪物，就已经近在咫尺。
无需武器，更不必藉助刀剑。
只是握紧了拳头。
向着他呆滞的面孔，毫无花巧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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