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天壤之间
轰!!!
墙壁动荡,钢铁哀鸣。
血水飞进。
渲染出一片赏心悦目的红。
巨响接连不断,毫无休止。
直到现在,季觉背後微微抬起的手指,才终於放回了原本的位置,看向了含象所呈现的报告。
仅仅凭藉着自身的决心和祈祷,就通过乐园系统,引动了高塔的核心。
通在孽化的重铸之下,从刚刚才完成的第一阶段【徵召】,直接打破了限制,跳到了原本只存在於季觉设想之中的第二阶段,【受封】。
「磐郢的匹配度,居然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一麽?」季觉感慨轻叹,「我本来以为会是巨阙呢。」
「你刚刚想要做什麽。」
叶限面无表情的瞥来一眼,早就洞彻了他的小动作:「你知道,干涉实验所取得的数据,毫无意义,对吧?」
数据作假做到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来了?
真有你的啊,狗东西。
「啊哈哈,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做麽?」季觉尬笑起来,顾左右而言他:「有些数据可以慢慢来嘛,我是这麽想的,不着急。」
叶限没有再理会他,甚至没有关注场中那些无足轻重的变化。
从阿基利诺完成受封的那一瞬间开始起,那些东西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之变化,已经证明了,这一系统的基础已经成立,而且具备在外界刺激和补充之下更进一步演化的潜力。
就在阿基利诺的献祭之下,虚空王座甚至直接调动了乐园之中所储存的诸多记录,通过九型,直接给他在这个封闭的系统内生成了一个未曾有过的崭新职位。
从此之後,通过虚空王座,他已然同季觉相系,真正的变成了造主之爪牙!
现在,爪牙狂暴!
一拳,一拳,一拳,再一拳!
没有机会哀嚎,更来不及惨叫。
第一拳的时候,阿基利诺就已经把帕里尼一嘴的牙全都打掉了,就连含混的呜咽都溺死在了喉咙之中。
所能迎来的,就只有惨无人道的蹂躏。
双手,双腿,一寸寸的拧成麻花,身躯,头颅,心脏,下阴,全都碾成粉碎!
一直到最後,毫不保留的一拳之下,头颅炸裂。
焚烧的血焰扩散,满地狼藉之中,只有孤独的钢铁怪物沉默的伫立。
即便是愤恨憎恶和怒火不断的喷涌,依旧未曾受到任何的干扰,更没有任何失控的徵兆。
习以为常的沉默里,更不必宣泄的呐喊和咆哮。
只要履行自身的职责就够了。
此刻,随着飞升程序的关闭,覆盖在他身上的装甲渐渐的浮现裂痕,化为飞灰,只有一具古铜色的身躯伫立在原地,趔趄了一下,气息奄奄。
在重度的负荷之下,已经彻底透支。
红色的眼睛抬起,看向冲上来的医护人员们,未曾有任何失控的徵兆,主动抬起手来,任人施为。
直到被触碰的时候,他才仰天倒下。
早已经,站不稳了。
「干得好,阿基利诺,特麽的大获全胜啊!」
陈诚强行钻进人群里,趴到担架旁边,面色兴奋涨红,呐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哥们!你特麽的就是先驱,先驱啊我操!哈哈哈,你就是奇蹟!」
「嗯。」
「别担心,万事有我!」陈诚按着他的肩膀保证,「医疗组已经准备好了,你不会有事儿的!」
「————嗯。」
含混的回应被遮住了,氧气面罩戴在了他的脸上,隔断了他的话语。
在恍惚之中,他再一次看到了高处,那一扇单向的观测窗,嘴唇忍不住翕动了一下,微微开阖。
「造主阁下,我派上用场了麽?」
他想要这麽说。
可他太累了,太过於困倦,早已经发不出声音。
【当然啊,阿基利诺。】
他的心中,意识里,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响起,毫不犹豫的向他做出保证:【你一直尽忠职守,由我亲眼见证。】
啊,那就太好了铁石无声一笑。
就此沉沉睡去。
「当初教你工程学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一天能用在这种的地方,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限背着手,凝视着眼前的高塔,忽得,自嘲一笑:「恐怕就算在教育界不声名狼藉,恐怕也会因为教出你这样的祸害而遗臭万年吧?」
事已至此,她难道还不明白季觉想要拿这个东西干什麽吗?
通过虚空王座、九型、乐园和无以计数的造物之灵,构建起一个庞大的系统,然後将
眼前的造物当成一个大型WIFI,用九型作为底层素材和支柱,用自性之孽,去同化其他的附属物,用孽化的方式,去覆盖原本的一切。
从此之後,内部的一切都被共同的源头系为一体。
包括工匠自身。
一旦进入其中,哪怕再如何天纵奇才,都将变成这一台庞大机器中的一个配件。
一切成就和目的都将作用於整体,而主体再反过来,将这一份力量交托分配到每一个构成的配件身上。
这就是工程链金术的本质。
一切都是工程的一部分,工匠被工具所主宰,再无从建树。
作为工匠,叶限蓦然发问:「季觉,主体颠倒,前路何存?」
「都是些,无所谓的东西吧。」
季觉坦然回答:「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想这些东西。大家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既然如此,能让他们更轻松一些的话,又何必在乎主次和前路?」
「你将那麽多後来者,引入了这一条绝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我也没拦着他们走正道啊。」
季觉笑起来了:「倘若心有不甘者,尽可弃我而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麽限制,只要抛下从这里所得到的一切就好。
世界这麽大,路这麽多,我只是给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一个选择而已,为何就不能容?」
「你清楚,这终究不是正道。」
「难道无能者的成果,能盖得过良材美玉的建树?难道那些蝼蚁聚集成团,能够威胁到庞然大物?」
季觉回头,好奇的问道:「倘若所谓「正道」都不如我这般「邪门」的话,我倒想要问问了,真正的正道,难道不应该是我了麽?」
叶限没有回答。
只是瞥了他一眼,满怀赞赏。
这就是工匠。
不论是否自作自受、自寻死路,哪怕是走上绝路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不会怀疑自己的方向。
甚至,比起现实,还要更相信自己。
「你想要在现有的构架之外,另起炉灶。如今的整个系统,本质上,是依靠乐园的封闭环境,通过所有的成员,逐步去篡夺上善大孽————」
叶限说:「没有人能够容你的,季觉,一旦暴露出去,幽邃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只要不暴露不就是咯?」
季觉淡然如故:「谁家还没有点见不得光的小秘密呢。」
况且,这才到哪儿啊,自己身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烦,哪个不是暴露之後就能搅到现世不得安宁了?
哪怕是没了天轨,他照样是世界上的头号麻烦精。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正都是死,不妨多作一点。
对此,叶限反正是无所谓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巨塔之上,做出点评:「想法很不错,可优化的地方还有很多。」
季觉赞同点头,露出了狐狸尾巴:「那就要请老师您得空的时候,多多指点了。」
「呵,到底是破门了啊,欺师灭祖的事情手到擒来。」叶限被逗笑了:「居然反过来
让老师来给你打工了。
「如果您需要的话,控制权拱手奉上。」
季觉恭谨依旧,不加思索。
反正就是一个管理员权限的事儿,权限给了,修改起来才更方便。况且,整个现世,再没有工匠比自己的老师更擅长优化和细节调控了。
「用不着。」
叶限无所谓的摆手,「有必要的话,我会自己拿。」
开玩笑,说得好像你不给我就拿不到一样。
「那就麻烦您了。」
季觉的笑容不改,满怀期待。
「内部的优化和调整,虽然麻烦点,但也不算难办,可除此之外,这一整套东西,从你的乐园、蝇王、造物之灵,再到眼前的这一座塔,甚至包括虚空王座和九型————依然是不够的,季觉。」
叶限做出提醒:「到现在还是有所欠缺,是本质上的不足。
如果不能解决的话,就算如今勉强可以用,也是绝对不可能发展到你想要的那种程度
的。」
「不足?」
季觉沉默一瞬,渐渐皱眉,想不到自己在哪里还有所欠缺和纰漏:「投入不足麽?」
「和投入多寡有关,但仍然不够。」
叶限断然摇头:「你站的不够高,以至於,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好像你最近带来的那些精灵————
你的末日专列,之所以能够运行,难道依靠的是自身的设计麽?」
更重要的是,在上善大孽之中的,权重!
优先级也好,重要性也罢,称之为权限和位置都无所谓。
从感召到蜕变再到重生和超拔,原石位阶圆满,成就天人,再化身圣贤,甚至再更进一步登临总摄,都是一步步的向着上善和大孽的本质靠拢,增加自身在尘世万象之中的重量和占比。
通常,这一条漫漫长路,被天选者们称之为————
【天命】!
季觉醍醐灌顶,旋即不解:「虚空王座仍旧不够麽?」
「虚空王座是虚空王座,不是你,也不是你所造就的系统,哪怕被你截下来,可它终究是归属於塔的。」
叶限回头看了他一眼:「倘若你不能将它彻底同化,终有一日,它都会重新落入漩涡下面去,完成大孽的聚合。」
以季觉自身的体量,根本没办法完成对王座的彻底篡夺,就算性质再如何特殊,也没办法从根子上毛过来。
用一用是用一用,但归属权终究是没有完全更改。
你这个等级的基米,是没有权力去哈它的。
想要完成整个系统,提升其潜力,想要将虚空王座彻底变成自己的公司资产,季觉就必须谋取更多的天命,就必须想办法提升自己的体量和权重。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这一切,变成变革的一部分,深入现世,令整个系统被变革之命所彻底加持。
可靠,有效,且效率惊人。
唯独就只有一个问题,死的会有点快。
哪怕悄咪咪的搞,一旦搅动天命,就会留下痕迹,做得越多,变得越多,就越是难以掩盖。
如果这一切被人所感知,那麽就再无法隐藏————
「我会想办法的,老师。」
季觉想了一下,轻声笑起来:「放心好了,交给我吧。」
「————你想出来的办法,能让人放心麽?」
叶限瞥了他一眼,就好像看着一只浑身裹满了TNT的爆破蛤蟆兴高采烈的准备出发,用脚後跟想都知道,这狗东西又要搅起来了。
无所谓,随他去。
反正都已经破门了,自己也管不着。
在最後的最後,叶限问道:「在这之前,给你的造物,想好名字了麽?可别拿你那一串乱码来丢人现眼就行。」
「唔,要说的话,还真有一个。」
季觉沉吟片刻之後,回答道:「以虚空王座成就,作为乐园的载体和平台,包容万物万象————
那麽,就叫做【天壤】如何?」
上者为天,下者为地。
高天之下与泥壤之上,碧落与黄泉之间。
於此人世之中,再造崭新的一切!